1 年夜飯上的算計
除夕那天，我在廚房里燉了四個小時的排骨。
林致軒打電話來說，他女朋友韓薇愛吃軟爛的排骨，讓我多燉一會兒。我看了一眼灶臺上的六個菜，沒說話，把火調(diào)小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調(diào)海鮮羹的味道。
趙秀芬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比平時高了兩個八度：“來了來了，快開門！”
我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林致軒領進來一個女孩。女孩個子小巧，燙著卷發(fā)，穿一件粉色大衣，手里拎著兩個禮品袋。
“叔叔阿姨好，我是小薇?！?br>趙秀芬?guī)缀跏切∨苤先ィ∨⒌氖郑骸鞍?，這就是小薇啊，長得真水靈，快進來，外面冷不冷？”
“不冷，致軒開車接我過來的。”韓薇笑著把禮品袋遞出去：“阿姨，這是給您和叔叔買的燕窩。”
“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趙秀芬嘴上推辭，手已經(jīng)接過去了，笑得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林致軒摟著韓薇的肩，一臉顯擺：“爸媽，小薇在設計院上班的，做室內(nèi)設計，月薪這個數(shù)?！彼攘藗€手勢。
林國強這才放下手里的茶杯，上下打量了韓薇兩眼，點了點頭：“穩(wěn)定就好，女孩子嘛，有個正經(jīng)工作比什么都強?！?br>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著油漬，手里還攥著鍋鏟。
當年我第一次上門，拎了兩箱牛奶和一套茶具。趙秀芬接過去放在門口，包裝紙都沒拆。吃飯時問了我整整一小時——父母什么工作，退休金多少，有沒有兄弟姐妹，將來能不能幫襯。
聽說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退休金加一起不到六千，她臉上的笑就沒了。
要不是林致遠死活堅持，這婚根本結(jié)不成。
“晚晴，菜好了沒？人齊了?！壁w秀芬在客廳喊。
我應了一聲，開始往桌上端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白切雞，蒜蓉西蘭花，蠔油生菜，一大盆海鮮羹。六菜一湯，全是林致軒提前交代的，說韓薇愛吃。
“辛苦嫂子了。”韓薇坐在林致軒旁邊，朝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得體，但我看得出里頭那層東西——打量，和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不辛苦?！蔽艺聡?，坐到林致遠旁邊。
林致遠還在刷手機，我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他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機揣兜里。
“來來來，吃吃吃?！绷謬鴱娐氏葎涌辏瑠A了一塊排骨放進韓薇碗里：“嘗嘗你嫂子的手藝。”
韓薇咬了一口，點頭：“嗯，燉得好爛，阿姨說嫂子燉了四個小時呢，真用心?！?br>這話聽著是夸。
但我心里清楚，它的潛臺詞是——你花四個小時伺候我一頓飯，天經(jīng)地義。
“晚晴手藝確實不錯，就是上班忙，做得少?！壁w秀芬一邊給韓薇夾菜，一邊說：“以后你們要是住過來，天天都能吃上?！?br>我拿筷子的手停了。
住過來？
我轉(zhuǎn)頭看林致遠，他正低頭扒飯，好像什么都沒聽見。
“媽，您說什么呢?！绷种萝幬虿恚骸拔液托∞边€沒到那一步?！?br>“早晚的事?！壁w秀芬笑得眼角都彎了，轉(zhuǎn)頭對韓薇說：“小薇啊，阿姨跟你說，我們家條件雖然不算頂好，但房子是有的。你看這復式，上下兩層，房間多的是，你們要是結(jié)婚，樓上那間帶陽臺的大臥室，給你們當婚房，寬寬敞敞的?！?br>韓薇低下頭，臉微微紅了，沒接話。
我喉嚨一緊。
那間臥室，是我當初特意留出來的。我想著將來有了孩子，改成兒童房，朝南，采光好，我自己畫了三版方案。
現(xiàn)在趙秀芬?guī)拙湓?，就要把它塞給林致軒結(jié)婚用。
“媽，樓上那間房我有安排?！?br>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平。
飯桌上一下子安靜了。
趙秀芬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撐回來：“你有什么安排？你們不是住樓下主臥嗎？樓上空著也是空著，致軒結(jié)婚正好用上。”
“我要改成工作室?！蔽曳畔驴曜樱骸拔矣袝r候在家趕方案，需要安靜?！?br>“工作室？在樓下客廳弄個角落不就行了？”林國強開口了，語氣硬邦邦的：“致軒結(jié)婚是大事，你們當哥嫂的，不該幫一把？”
我手指在桌下絞在一起。
我看向林致遠。
他在埋頭吃飯。
筷子夾著一塊魚，送到嘴邊，嚼，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