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走的那年，我十二歲。
她臨終前拉著我爸的手，反復(fù)說了三遍：“老蘇，好好照顧念念?！?br>我爸紅著眼眶點(diǎn)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之后的六年，我爸確實(shí)做到了。
他一個人又當(dāng)?shù)之?dāng)媽，再苦再累也沒讓我受過半點(diǎn)委屈。
直到今天。
他領(lǐng)著一個燙著**浪的女人走進(jìn)家門，身后還跟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
“念念，叫王阿姨?！?br>我放下筷子，沒說話。
那個女人倒是笑盈盈的，穿著一身看著不便宜的連衣裙，踩著細(xì)高跟，一進(jìn)門就打量起了客廳的布局。
“建國，你這房子不錯嘛，精裝修的？”
我爸點(diǎn)頭：“嗯，當(dāng)初給念念選的學(xué)區(qū)房，九百多萬買的?！?br>女人的笑容更深了。
她身后那個男生叫王浩，比我大一歲，正低頭刷手機(jī)，全程沒抬過頭。
吃飯的時候，我爸才把話挑明了。
“念念，我和王阿姨今天去領(lǐng)了證?！?br>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王麗華接過話茬，笑著看我：“念念，以后阿姨會像親媽一樣疼你的。”
我扯了下嘴角，沒接話。
我媽才走六年。
“好了好了，先吃飯?！蔽野众s緊打圓場。
飯桌上安靜了不到五分鐘。
王麗華放下筷子，像是不經(jīng)意地說了一句。
“建國啊，我看王浩那個小房間也住不下，他東西多，要不讓他住念念那間大臥室？念念搬去小的那間，反正女孩子?xùn)|西少?！?br>我爸筷子停在半空。
王浩這時候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對啊，我那些電腦設(shè)備根本放不下?！?br>我看著王麗華。
她笑著，一臉“這不是很合理嗎”的表情。
我又看我爸。
他臉上閃過一絲什么，很快消失了。
“吃飯吧，這事回頭再說?！?br>我沒吭聲。
放下碗筷回了房間，關(guān)上門。
那間大臥室是我媽生前親手布置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痕跡。窗臺上的綠蘿是她種的，書架上的相框是她挑的，連窗簾的顏色都是她帶我去市場選的。
我在床上躺了一夜，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
我照常起來準(zhǔn)備去上班。
門口換鞋的時候，聽見王麗華在廚房跟我爸說話。
“建國，那個臥室的事你想好了沒？王浩昨晚說那小房間太擠了，一晚上沒睡好。”
“麗華，你別急——”
“我不是急，我就是心疼孩子。你說你閨女一個女孩子，小房間住著也夠了，王浩一個男孩子正長身體——”
我系好鞋帶，站起來。
王麗華看見我，笑容立刻掛上來：“念念起來了？阿姨給你熱了牛奶。”
“不用?！?br>我拎起包出了門。
到公司坐下沒多久，我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念念，中午回來一趟，爸有事跟你說?！?br>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么。
我說好。
中午趕回家，客廳里只有我爸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fā)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份文件。
“坐。”
我坐下。
我爸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低頭一看。
房產(chǎn)過戶協(xié)議書。
上面寫著：蘇建國將名下位于濱江一號院的別墅一套，無償過戶至蘇念名下。
我抬頭看他。
“爸——”
“別說話，聽我說?！蔽野侄似鸩璞攘艘豢?，聲音很沉。
“這套別墅是五年前買的，當(dāng)時八百五十萬，現(xiàn)在市價翻了一番還多。產(chǎn)權(quán)直接過戶到你名下，誰也動不了?！?br>我盯著那份協(xié)議，腦子有點(diǎn)轉(zhuǎn)不過來。
“這是**走之前讓我買的。”我爸沒看我，看著窗外，“她說，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事，都得先給你留個退路?！?br>我鼻子一酸。
“***我想得遠(yuǎn)。”他頓了頓，“念念，這個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的臥室，誰也搬不走你。那套別墅，是你的底氣。”
我攥著那份文件，手有點(diǎn)抖。
“爸，你和她結(jié)婚，是認(rèn)真的？”
我爸沉默了幾秒。
“有些事，你以后會明白?！?br>他沒有正面回答。
下午回公司的路上，我把那份協(xié)議反復(fù)看了三遍。
濱江一號院。
那是整個云城最好的別墅區(qū)，均價七萬一平，一共就三十二套。
我媽讓我爸五年前就買好了。
我一直以為我爸只是個普通的小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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