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人歸，同游
燕無歸途
（腦子寄存處 ?????）時維三月，京華盛極，京城西側(cè)的曲江池畔，岸柳新綠，暖風(fēng)卷著飛絮，倒是個踏青的好地方。
“明舒，你慢些跑！
小心腳下青苔滑！”
清朗溫潤的嗓音伴著風(fēng)飄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楚明舒提著石榴紅襦裙下擺，跑得愈發(fā)輕快，回頭笑道：“清晏哥哥就是太小心！
這曲江池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哪里會摔？”
她身姿輕盈，裙擺翻飛如振翅紅燕。
沈清晏無奈搖頭，提步追上，指尖輕輕拉住她的衣袖：“及笄禮只剩三月，若是摔了碰了，皇后娘娘又要念叨?！?br>
楚明舒仰頭望他，眼底泛著光：“有清晏哥哥在，定然護我周全，對吧？”
沈清晏指尖觸到她衣袖，心頭一暖：“自然?！?br>
不遠處柳樹下，楚明嶼趴在草地上，用柳枝**著剛孵出的小**。
他穿湖藍色短打，眉眼與楚明舒有七分相似，多了幾分少年跳脫：“明舒，清晏哥哥，快來看！
它們跟著我跑呢！”
楚明舒正欲應(yīng)聲，卻見沈清晏目光投向曲江池外的方向，眼神微動。
她順著望去，只見石板路上，一隊輕騎為沿著河畔馳來，人與**倒影在零零波光中碎成一片金輝。
為首那人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如松，馬還未停聞，他便己縱身躍下，快步朝這邊走來，正是許久未見的蕭策。
“是蕭策！”
楚明舒眼睛一亮，笑意更濃，“他回來了！”
話音剛落，蕭策走到身前，身后只跟著侍從衛(wèi)凜。
他身上還帶著風(fēng)塵仆仆的氣息，眉峰間藏著幾分征戰(zhàn)后的疲憊，卻在看到楚明嶼的那一刻，瞬間消散大半。
“蕭策哥哥！”
楚明嶼率先蹦跳著迎上去，仰頭望著他，“你可算回來了！
快兩年不見，我還以為你要在邊關(guān)生根發(fā)芽呢！”
蕭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發(fā)，力道不輕不重：“剛打完一場勝仗，父親準我回京休整三月，剛好能趕上明舒的及笄禮?！?br>
他的目光掠過楚明嶼，落在楚明舒身上，眼底瞬間漾起溫柔漣漪，“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勞蕭將軍掛心，一切安好?！?br>
楚明舒臉頰微紅，微微頷首，“倒是你清減了許多，邊關(guān)定然吃了不少苦?！?br>
“保家衛(wèi)國，何來辛苦之說？”
蕭策笑了笑，露出白牙，陽光下格外耀眼，“能看到殿下與皇子殿下安好，便一切都值了。”
沈清晏走上前來，與蕭策相對而立。
兩人一個溫文爾雅，一個英氣勃發(fā)，站在一起竟如此相得益彰。
“蕭策，歡迎回來。”
沈清晏率先開口，語氣平和，“此次回京，可停留多久？”
“約莫三月?！?br>
蕭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頗重，帶著少年人間的熟稔，“剛好能趕上明舒的及笄禮，真是巧了。”
提及及笄禮，楚明舒的耳廓瞬間泛紅，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
京城里早己傳遍，待她及笄之后，皇帝便會下旨，將她賜婚給沈清晏。
此事不僅是市井流言，連皇后蘇婉儀也曾私下與她提過，言語間滿是對沈清晏的滿意。
沈清晏自然也知曉這些流言，他望著楚明舒泛紅的耳廓，眼底笑意更深，輕聲道：“是啊，能趕**的及笄禮，確實是幸事?！?br>
蕭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了一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卻并未多言，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柳枝，遞給楚明嶼：“既然喜歡，便拿著玩吧。
不過別再****了，仔心它們的主人來找麻煩。”
楚明嶼接過柳枝，嘿嘿一笑：“知道啦蕭策哥哥！
我就是覺得好玩罷了?！?br>
幾人回到氈毯旁坐下，衛(wèi)凜守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蕭策哥哥，邊關(guān)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樣的？”
楚明舒好奇地問道，“是不是像話本里寫的那樣，有金戈鐵馬，還有大漠孤煙？”
蕭策拿起氈上的青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驅(qū)散了些許疲憊。
“話本里寫的，倒也不全是假的?！?br>
他緩緩說道，“邊關(guān)風(fēng)沙大，冬日酷寒，夏日酷暑，確實辛苦。”
他說起邊關(guān)的戰(zhàn)事，語氣平淡，卻總能讓人感受到戰(zhàn)場的殘酷與兇險——如何在漫天風(fēng)沙中潛伏三日，如何與敵寇近身肉搏，如何看著身邊的袍澤倒下卻只能繼續(xù)沖鋒。
楚明舒聽得入了神，眼底滿是敬佩：“蕭策哥哥真厲害?！?br>
“不過是盡己所能罷了?！?br>
蕭策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楚明舒身上，“倒是你，這兩年定然又讀了不少書吧？
上次走之前，你還說要把《孫子兵法》讀完呢?！?br>
“當(dāng)然讀完了！”
楚明舒驕傲地揚起下巴，不僅如此清晏哥哥還教我琴呢，現(xiàn)在他可不一定能贏我了?！?br>
沈清晏含笑點頭：“明舒聰慧，學(xué)什么都快，如今我的琴藝，確實不如她了?！?br>
“那是自然！
我姐姐可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楚明嶼在一旁插了句嘴，說著拿起一塊松子糖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等我長大了，也要像蕭策哥哥一樣，去邊關(guān)打仗，保護姐姐，保護大楚！”
眾人聞言，皆是一笑。
楚明嶼今年剛滿十西，性子天真爛漫，因上面有三位兄長護著，又有姐**著，從未經(jīng)歷過什么風(fēng)雨，心思純粹得如同一張白紙。
“好啊，”蕭策揉了揉他的頭發(fā)，“等你長大了，蕭策哥哥帶你去邊關(guān)，教你騎馬射箭，殺敵報國。”
“太好了！”
楚明嶼歡呼雀躍，滿眼期待。
幾人談笑風(fēng)生，時光過得飛快。
楚明舒看著身邊的三人，心頭滿是暖意。
她與沈清晏、蕭策、楚明嶼自幼一同長大，西人感情深厚，親密無間。
十三歲那年，蕭策隨鎮(zhèn)北侯蕭凜前往邊關(guān)，從此聚少離多。
如今他終于歸來，西人再次團聚，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她想起京城里的流言，想起皇后溫和的叮囑，想起沈清晏眼底的溫柔，臉頰不由得再次泛紅。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清晏，恰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兩人皆是一愣，隨即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沈清晏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拿起一塊蜜漬梅果，遞到楚明舒面前：“嘗嘗這個，你以前最愛吃的?！?br>
楚明舒接過梅果，放進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蕭策看著兩人默契的模樣，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光芒暗了暗。
他低下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清冽的酒液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情緒。
他自幼便喜歡楚明舒，這份心思藏了許多年，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如今看著她與沈清晏兩情相悅，京城里人人都道他們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他縱有萬般不舍，也只能將這份心意深埋心底。
他是武將，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可唯獨面對楚明舒，他總有太多的顧慮。
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而他是常年征戰(zhàn)沙場的武將，前路兇險，生死未卜，他怎能耽誤她的一生？
沈清晏溫文爾雅，家世顯赫，與她門當(dāng)戶對，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罷了，只要她能幸福，便好。
蕭策在心里默默想道，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己恢復(fù)了往日的爽朗笑容，仿佛剛才的失神從未發(fā)生過。
“對了，”蕭策轉(zhuǎn)移了話題，“此次回京，我聽聞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也都在京中？
怎么今日未曾見到？”
提及三位兄長，楚明舒的笑容淡了些許：“大哥在處理戶部的漕運事務(wù)，二哥去城外的禁軍大營**了，三哥受邀去了太傅府論道，故而沒能來?！?br>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他們說了，等忙完手頭的事，便會來看你?！?br>
“如此便好。”
蕭策點了點頭，“三位皇子殿下皆是棟梁之才，有他們在，大楚定然會越來越安穩(wěn)?！?br>
楚明嶼接口道：“那是自然！
我三位哥哥可厲害了！
大哥精通理財，二哥驍勇善戰(zhàn)，三哥飽讀詩書，父皇常說，有他們輔佐，將來無論是誰繼承大統(tǒng)，大楚都能長治久安?！?br>
他說得天真，卻沒注意到沈清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楚明嶼是嫡子，卻因上面有三位兄長，自幼便無爭儲之心，性子也愈發(fā)跳脫。
可皇家之事，從來都不是一句“無爭”便能置身事外的。
沈清晏身為丞相沈淵之子，自幼在權(quán)謀中耳濡目染，自然比楚明嶼看得透徹——太子之位懸空，朝臣各有**，表面的風(fēng)平浪靜之下，早己是暗流涌動。
不過他并未多說什么，只是拿起酒壺，為蕭策添了些酒：“不說這些了，難得團聚，我們飲酒暢談便是。”
蕭策也知自己方才的話題有些沉重，遂順著他的話頭，說起了邊關(guān)的奇聞異事——會說話的白狐，能預(yù)知天氣的古松，還有西域商人帶來的各色珍寶。
楚明舒與楚明嶼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fā)出陣陣驚嘆。
陽光漸漸西斜，金色的余暉灑在曲江池上，波光粼粼。
“時辰不早了，”沈清晏看了看天色，“公主殿下與皇子殿下該回宮了，免得皇后娘娘掛念?！?br>
楚明舒點點頭，有些戀戀不舍：“好吧。
蕭策哥哥，你剛回京，一路勞頓，也早些回府休息。
改日我們再一同出來游玩?！?br>
“好。”
蕭策頷首應(yīng)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殿下慢走?！?br>
沈清晏扶起楚明舒，楚明嶼跟在兩人身后，三人朝宮門走去。
楚明舒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蕭策依舊站在原地，月白錦袍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芒，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蕭策哥哥，再見！”
楚明舒揮了揮手。
蕭策也揮了揮手，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首到消失在回廊的拐角處，才緩緩收回目光，轉(zhuǎn)身朝著角門走去。
走出角門，侍衛(wèi)們早己將兵甲長劍備好。
衛(wèi)凜上前接過甲胄，低聲道：“公子，回府嗎？”
“嗯?！?br>
蕭策應(yīng)了一聲，抬手接過自己的佩劍，卻并未立刻穿戴甲胄，只是將其交由衛(wèi)凜提著。
他勒住隨后牽來的馬韁，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宮墻，眼底的溫柔被深深的堅毅取代。
蕭策不再多想，翻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朝著鎮(zhèn)北侯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月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飛絮中，衛(wèi)凜帶著侍衛(wèi)們緊隨其后。
楚明舒與沈清晏、楚明嶼并肩走在宮道上，朱紅的宮墻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厚重。
她想起蕭策孤單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清晏哥哥，”她輕聲說道，“蕭策哥哥在邊關(guān)定然吃了不少苦，我們以后多約他出來走走吧?！?br>
“好。”
沈清晏溫柔地應(yīng)道，“等三位皇子殿下有空了，我們再一同去郊外踏青，就像小時候那樣?！?br>
楚明舒點點頭，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抬頭望著頭頂?shù)奶炜?，春燕依舊在盤旋，只是不知為何，那歡快的鳴叫聲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悵惘。
走到長樂宮附近的宮道上，恰好遇上三皇子楚景琛。
他身著青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俊朗，見了三人便笑道：“明舒，明嶼，清晏，你們這是從何處回來？
方才我從太傅府回來，還想著去找你們呢。”
“三哥！”
楚明嶼率先迎上去，語氣雀躍，“我們在曲江池見蕭策哥哥了，他回京了！”
“蕭策回來了？”
楚景琛眼睛一亮，“太好了，這小子可算回來了。
明日我做東，在醉仙樓擺宴，咱們好好聚聚，也為他接風(fēng)洗塵?！?br>
“好啊好?。 ?br>
楚明嶼拍手叫好，“醉仙樓的烤鴨最好吃了，正好讓蕭策哥哥嘗嘗?！?br>
楚明舒也笑著點頭：“正好讓蕭策哥哥嘗嘗京城的好酒好菜，補償他在邊關(guān)受的苦?！?br>
沈清晏頷首：“我明日提前去醉仙樓安排雅間，免得人多嘈雜。”
楚景琛拍了拍沈清晏的肩膀：“有勞清晏了。”
他目光轉(zhuǎn)向楚明舒，語氣溫和，“及笄你的禮服準備好了嗎？
母后昨日還跟我說，尚衣局新制了幾套云錦禮服，讓你抽空去挑挑。”
“還沒呢，”楚明舒臉頰微紅，“最近總想著和大家聚聚，倒把這事忘了?！?br>
“可得抓緊了，”楚景琛笑道，“咱們的公主及笄，可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不能委屈了?！?br>
幾人說著話，一同走進長樂宮宮門。
楚景琛說起今日在太傅府論道的趣事，說太傅如何被二皇子楚景珩的奇思妙想問得啞口無言，又如何夸贊大皇子楚景曜的經(jīng)世之才，楚明嶼聽得哈哈大笑，楚明舒也時不時插言，氣氛歡快。
沈清晏陪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目光卻總不自覺地落在楚明舒身上，滿是溫柔。
分開時，楚景琛叮囑道：“明日巳時，醉仙樓‘聽風(fēng)’雅間，可別遲到。”
“放心吧三哥，我們一定準時到！”
楚明嶼大聲應(yīng)道。
楚明舒與沈清晏、楚明嶼道別后，便跟著宮人回了自己的寢殿。
剛進門，皇后蘇婉儀便迎了上來，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舒兒，今日玩得開心嗎？
聽聞蕭策回來了？”
“母后，”楚明舒依偎在皇后身邊，語氣親昵，“開心極了，蕭策哥哥確實回來了，明日三哥還在醉仙樓擺宴，讓我們好好聚聚?！?br>
“那就好，”蘇婉儀笑著點頭，“蕭策這孩子，自小就穩(wěn)重，在邊關(guān)受苦了。
你們年輕人多聚聚，也熱鬧。”
她頓了頓，拉著楚明舒在窗邊的榻上坐下，“及笄禮的禮服，明日得去挑了，再晚可就趕不上刺繡了。”
“知道了母后，”楚明舒乖巧應(yīng)道，“明日聚完，我便去尚衣局挑?！?br>
蘇婉儀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滿是慈愛：“我的舒兒長大了，馬上就要及笄了?！?br>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期許，“沈清晏這孩子，溫文爾雅，品行端正，又與你自幼相識，感情深厚，與你倒是相配。
等及笄禮過后，父皇便會下旨賜婚，往后你嫁過去，定能幸福?！?br>
楚明舒臉頰緋紅，低下頭輕聲道：“全憑父皇母后做主。”
蘇婉儀見狀，笑得愈發(fā)欣慰：“傻孩子，感情是自己的事，你若是喜歡，母后與父皇自然放心。”
當(dāng)晚，楚明舒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腦海里閃過沈清晏溫柔的笑容，蕭策爽朗的模樣，還有楚明嶼和三位兄長的身影。
她想起京中的流言，想起皇后的話，心頭泛起一陣陣甜蜜
“明舒，你慢些跑！
小心腳下青苔滑！”
清朗溫潤的嗓音伴著風(fēng)飄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楚明舒提著石榴紅襦裙下擺，跑得愈發(fā)輕快，回頭笑道：“清晏哥哥就是太小心！
這曲江池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哪里會摔？”
她身姿輕盈，裙擺翻飛如振翅紅燕。
沈清晏無奈搖頭，提步追上，指尖輕輕拉住她的衣袖：“及笄禮只剩三月，若是摔了碰了，皇后娘娘又要念叨?！?br>
楚明舒仰頭望他，眼底泛著光：“有清晏哥哥在，定然護我周全，對吧？”
沈清晏指尖觸到她衣袖，心頭一暖：“自然?！?br>
不遠處柳樹下，楚明嶼趴在草地上，用柳枝**著剛孵出的小**。
他穿湖藍色短打，眉眼與楚明舒有七分相似，多了幾分少年跳脫：“明舒，清晏哥哥，快來看！
它們跟著我跑呢！”
楚明舒正欲應(yīng)聲，卻見沈清晏目光投向曲江池外的方向，眼神微動。
她順著望去，只見石板路上，一隊輕騎為沿著河畔馳來，人與**倒影在零零波光中碎成一片金輝。
為首那人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如松，馬還未停聞，他便己縱身躍下，快步朝這邊走來，正是許久未見的蕭策。
“是蕭策！”
楚明舒眼睛一亮，笑意更濃，“他回來了！”
話音剛落，蕭策走到身前，身后只跟著侍從衛(wèi)凜。
他身上還帶著風(fēng)塵仆仆的氣息，眉峰間藏著幾分征戰(zhàn)后的疲憊，卻在看到楚明嶼的那一刻，瞬間消散大半。
“蕭策哥哥！”
楚明嶼率先蹦跳著迎上去，仰頭望著他，“你可算回來了！
快兩年不見，我還以為你要在邊關(guān)生根發(fā)芽呢！”
蕭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發(fā)，力道不輕不重：“剛打完一場勝仗，父親準我回京休整三月，剛好能趕上明舒的及笄禮?！?br>
他的目光掠過楚明嶼，落在楚明舒身上，眼底瞬間漾起溫柔漣漪，“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勞蕭將軍掛心，一切安好?！?br>
楚明舒臉頰微紅，微微頷首，“倒是你清減了許多，邊關(guān)定然吃了不少苦?！?br>
“保家衛(wèi)國，何來辛苦之說？”
蕭策笑了笑，露出白牙，陽光下格外耀眼，“能看到殿下與皇子殿下安好，便一切都值了。”
沈清晏走上前來，與蕭策相對而立。
兩人一個溫文爾雅，一個英氣勃發(fā)，站在一起竟如此相得益彰。
“蕭策，歡迎回來。”
沈清晏率先開口，語氣平和，“此次回京，可停留多久？”
“約莫三月?！?br>
蕭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頗重，帶著少年人間的熟稔，“剛好能趕上明舒的及笄禮，真是巧了。”
提及及笄禮，楚明舒的耳廓瞬間泛紅，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
京城里早己傳遍，待她及笄之后，皇帝便會下旨，將她賜婚給沈清晏。
此事不僅是市井流言，連皇后蘇婉儀也曾私下與她提過，言語間滿是對沈清晏的滿意。
沈清晏自然也知曉這些流言，他望著楚明舒泛紅的耳廓，眼底笑意更深，輕聲道：“是啊，能趕**的及笄禮，確實是幸事?！?br>
蕭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了一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卻并未多言，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柳枝，遞給楚明嶼：“既然喜歡，便拿著玩吧。
不過別再****了，仔心它們的主人來找麻煩。”
楚明嶼接過柳枝，嘿嘿一笑：“知道啦蕭策哥哥！
我就是覺得好玩罷了?！?br>
幾人回到氈毯旁坐下，衛(wèi)凜守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蕭策哥哥，邊關(guān)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樣的？”
楚明舒好奇地問道，“是不是像話本里寫的那樣，有金戈鐵馬，還有大漠孤煙？”
蕭策拿起氈上的青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驅(qū)散了些許疲憊。
“話本里寫的，倒也不全是假的?！?br>
他緩緩說道，“邊關(guān)風(fēng)沙大，冬日酷寒，夏日酷暑，確實辛苦。”
他說起邊關(guān)的戰(zhàn)事，語氣平淡，卻總能讓人感受到戰(zhàn)場的殘酷與兇險——如何在漫天風(fēng)沙中潛伏三日，如何與敵寇近身肉搏，如何看著身邊的袍澤倒下卻只能繼續(xù)沖鋒。
楚明舒聽得入了神，眼底滿是敬佩：“蕭策哥哥真厲害?！?br>
“不過是盡己所能罷了?！?br>
蕭策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楚明舒身上，“倒是你，這兩年定然又讀了不少書吧？
上次走之前，你還說要把《孫子兵法》讀完呢?！?br>
“當(dāng)然讀完了！”
楚明舒驕傲地揚起下巴，不僅如此清晏哥哥還教我琴呢，現(xiàn)在他可不一定能贏我了?！?br>
沈清晏含笑點頭：“明舒聰慧，學(xué)什么都快，如今我的琴藝，確實不如她了?！?br>
“那是自然！
我姐姐可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楚明嶼在一旁插了句嘴，說著拿起一塊松子糖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等我長大了，也要像蕭策哥哥一樣，去邊關(guān)打仗，保護姐姐，保護大楚！”
眾人聞言，皆是一笑。
楚明嶼今年剛滿十西，性子天真爛漫，因上面有三位兄長護著，又有姐**著，從未經(jīng)歷過什么風(fēng)雨，心思純粹得如同一張白紙。
“好啊，”蕭策揉了揉他的頭發(fā)，“等你長大了，蕭策哥哥帶你去邊關(guān)，教你騎馬射箭，殺敵報國。”
“太好了！”
楚明嶼歡呼雀躍，滿眼期待。
幾人談笑風(fēng)生，時光過得飛快。
楚明舒看著身邊的三人，心頭滿是暖意。
她與沈清晏、蕭策、楚明嶼自幼一同長大，西人感情深厚，親密無間。
十三歲那年，蕭策隨鎮(zhèn)北侯蕭凜前往邊關(guān)，從此聚少離多。
如今他終于歸來，西人再次團聚，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她想起京城里的流言，想起皇后溫和的叮囑，想起沈清晏眼底的溫柔，臉頰不由得再次泛紅。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清晏，恰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兩人皆是一愣，隨即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沈清晏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拿起一塊蜜漬梅果，遞到楚明舒面前：“嘗嘗這個，你以前最愛吃的?！?br>
楚明舒接過梅果，放進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蕭策看著兩人默契的模樣，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光芒暗了暗。
他低下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清冽的酒液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情緒。
他自幼便喜歡楚明舒，這份心思藏了許多年，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如今看著她與沈清晏兩情相悅，京城里人人都道他們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他縱有萬般不舍，也只能將這份心意深埋心底。
他是武將，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可唯獨面對楚明舒，他總有太多的顧慮。
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而他是常年征戰(zhàn)沙場的武將，前路兇險，生死未卜，他怎能耽誤她的一生？
沈清晏溫文爾雅，家世顯赫，與她門當(dāng)戶對，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罷了，只要她能幸福，便好。
蕭策在心里默默想道，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己恢復(fù)了往日的爽朗笑容，仿佛剛才的失神從未發(fā)生過。
“對了，”蕭策轉(zhuǎn)移了話題，“此次回京，我聽聞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也都在京中？
怎么今日未曾見到？”
提及三位兄長，楚明舒的笑容淡了些許：“大哥在處理戶部的漕運事務(wù)，二哥去城外的禁軍大營**了，三哥受邀去了太傅府論道，故而沒能來?！?br>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他們說了，等忙完手頭的事，便會來看你?！?br>
“如此便好。”
蕭策點了點頭，“三位皇子殿下皆是棟梁之才，有他們在，大楚定然會越來越安穩(wěn)?！?br>
楚明嶼接口道：“那是自然！
我三位哥哥可厲害了！
大哥精通理財，二哥驍勇善戰(zhàn)，三哥飽讀詩書，父皇常說，有他們輔佐，將來無論是誰繼承大統(tǒng)，大楚都能長治久安?！?br>
他說得天真，卻沒注意到沈清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楚明嶼是嫡子，卻因上面有三位兄長，自幼便無爭儲之心，性子也愈發(fā)跳脫。
可皇家之事，從來都不是一句“無爭”便能置身事外的。
沈清晏身為丞相沈淵之子，自幼在權(quán)謀中耳濡目染，自然比楚明嶼看得透徹——太子之位懸空，朝臣各有**，表面的風(fēng)平浪靜之下，早己是暗流涌動。
不過他并未多說什么，只是拿起酒壺，為蕭策添了些酒：“不說這些了，難得團聚，我們飲酒暢談便是。”
蕭策也知自己方才的話題有些沉重，遂順著他的話頭，說起了邊關(guān)的奇聞異事——會說話的白狐，能預(yù)知天氣的古松，還有西域商人帶來的各色珍寶。
楚明舒與楚明嶼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fā)出陣陣驚嘆。
陽光漸漸西斜，金色的余暉灑在曲江池上，波光粼粼。
“時辰不早了，”沈清晏看了看天色，“公主殿下與皇子殿下該回宮了，免得皇后娘娘掛念?！?br>
楚明舒點點頭，有些戀戀不舍：“好吧。
蕭策哥哥，你剛回京，一路勞頓，也早些回府休息。
改日我們再一同出來游玩?！?br>
“好。”
蕭策頷首應(yīng)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殿下慢走?！?br>
沈清晏扶起楚明舒，楚明嶼跟在兩人身后，三人朝宮門走去。
楚明舒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蕭策依舊站在原地，月白錦袍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芒，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蕭策哥哥，再見！”
楚明舒揮了揮手。
蕭策也揮了揮手，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首到消失在回廊的拐角處，才緩緩收回目光，轉(zhuǎn)身朝著角門走去。
走出角門，侍衛(wèi)們早己將兵甲長劍備好。
衛(wèi)凜上前接過甲胄，低聲道：“公子，回府嗎？”
“嗯?！?br>
蕭策應(yīng)了一聲，抬手接過自己的佩劍，卻并未立刻穿戴甲胄，只是將其交由衛(wèi)凜提著。
他勒住隨后牽來的馬韁，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宮墻，眼底的溫柔被深深的堅毅取代。
蕭策不再多想，翻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朝著鎮(zhèn)北侯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月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飛絮中，衛(wèi)凜帶著侍衛(wèi)們緊隨其后。
楚明舒與沈清晏、楚明嶼并肩走在宮道上，朱紅的宮墻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厚重。
她想起蕭策孤單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清晏哥哥，”她輕聲說道，“蕭策哥哥在邊關(guān)定然吃了不少苦，我們以后多約他出來走走吧?！?br>
“好。”
沈清晏溫柔地應(yīng)道，“等三位皇子殿下有空了，我們再一同去郊外踏青，就像小時候那樣?！?br>
楚明舒點點頭，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抬頭望著頭頂?shù)奶炜?，春燕依舊在盤旋，只是不知為何，那歡快的鳴叫聲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悵惘。
走到長樂宮附近的宮道上，恰好遇上三皇子楚景琛。
他身著青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俊朗，見了三人便笑道：“明舒，明嶼，清晏，你們這是從何處回來？
方才我從太傅府回來，還想著去找你們呢。”
“三哥！”
楚明嶼率先迎上去，語氣雀躍，“我們在曲江池見蕭策哥哥了，他回京了！”
“蕭策回來了？”
楚景琛眼睛一亮，“太好了，這小子可算回來了。
明日我做東，在醉仙樓擺宴，咱們好好聚聚，也為他接風(fēng)洗塵?！?br>
“好啊好?。 ?br>
楚明嶼拍手叫好，“醉仙樓的烤鴨最好吃了，正好讓蕭策哥哥嘗嘗?！?br>
楚明舒也笑著點頭：“正好讓蕭策哥哥嘗嘗京城的好酒好菜，補償他在邊關(guān)受的苦?！?br>
沈清晏頷首：“我明日提前去醉仙樓安排雅間，免得人多嘈雜。”
楚景琛拍了拍沈清晏的肩膀：“有勞清晏了。”
他目光轉(zhuǎn)向楚明舒，語氣溫和，“及笄你的禮服準備好了嗎？
母后昨日還跟我說，尚衣局新制了幾套云錦禮服，讓你抽空去挑挑。”
“還沒呢，”楚明舒臉頰微紅，“最近總想著和大家聚聚，倒把這事忘了?！?br>
“可得抓緊了，”楚景琛笑道，“咱們的公主及笄，可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不能委屈了?！?br>
幾人說著話，一同走進長樂宮宮門。
楚景琛說起今日在太傅府論道的趣事，說太傅如何被二皇子楚景珩的奇思妙想問得啞口無言，又如何夸贊大皇子楚景曜的經(jīng)世之才，楚明嶼聽得哈哈大笑，楚明舒也時不時插言，氣氛歡快。
沈清晏陪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目光卻總不自覺地落在楚明舒身上，滿是溫柔。
分開時，楚景琛叮囑道：“明日巳時，醉仙樓‘聽風(fēng)’雅間，可別遲到。”
“放心吧三哥，我們一定準時到！”
楚明嶼大聲應(yīng)道。
楚明舒與沈清晏、楚明嶼道別后，便跟著宮人回了自己的寢殿。
剛進門，皇后蘇婉儀便迎了上來，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舒兒，今日玩得開心嗎？
聽聞蕭策回來了？”
“母后，”楚明舒依偎在皇后身邊，語氣親昵，“開心極了，蕭策哥哥確實回來了，明日三哥還在醉仙樓擺宴，讓我們好好聚聚?！?br>
“那就好，”蘇婉儀笑著點頭，“蕭策這孩子，自小就穩(wěn)重，在邊關(guān)受苦了。
你們年輕人多聚聚，也熱鬧。”
她頓了頓，拉著楚明舒在窗邊的榻上坐下，“及笄禮的禮服，明日得去挑了，再晚可就趕不上刺繡了。”
“知道了母后，”楚明舒乖巧應(yīng)道，“明日聚完，我便去尚衣局挑?！?br>
蘇婉儀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滿是慈愛：“我的舒兒長大了，馬上就要及笄了?！?br>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期許，“沈清晏這孩子，溫文爾雅，品行端正，又與你自幼相識，感情深厚，與你倒是相配。
等及笄禮過后，父皇便會下旨賜婚，往后你嫁過去，定能幸福?！?br>
楚明舒臉頰緋紅，低下頭輕聲道：“全憑父皇母后做主。”
蘇婉儀見狀，笑得愈發(fā)欣慰：“傻孩子，感情是自己的事，你若是喜歡，母后與父皇自然放心。”
當(dāng)晚，楚明舒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腦海里閃過沈清晏溫柔的笑容，蕭策爽朗的模樣，還有楚明嶼和三位兄長的身影。
她想起京中的流言，想起皇后的話，心頭泛起一陣陣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