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像個和氣的生意人。
但蔡杰記得這張臉。
記得他一邊笑著一邊讓人把假賬冊塞進自己書房的樣子，記得他在族會上語重心長說“蔡杰體弱，莫要強撐”時那副慈悲嘴臉，記得自己被烙鐵燙得昏過去時他站在旁邊說的那句話——“按個手印的事，何必鬧成這樣?！?br>“賢侄？”方敬庭走近兩步，目光在他臉上轉(zhuǎn)了一圈，“臉色還是這么差，快躺下歇著。二房那邊讓我來看看你，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慢慢說?！?br>自家人。
蔡杰心里冷笑了一聲，面上卻只露出一點虛弱的茫然，像剛從一場大病里醒過來還沒回過神的樣子。
“方……方叔?！彼ぷ訂≈?，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的，“我……我這幾日昏著，是不是錯過了什么事？”
方敬庭眼底閃過一絲快得看不清的東西。
“不急不急，你先養(yǎng)病。”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蔡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就是族里開了個小會，大家商量著，你這一病好多事耽擱了，得先有個章程。等你好了再細說?！?br>蔡杰低下頭，像是體力不支，實則把方敬庭袖口露出來的那截紙條看得分明——紙上寫了一行字，只露了半截，“賬房劉仁”四個字清清楚楚。
劉仁。
**在世時用過的老賬房，前世被方敬庭收買，在賬冊上做了手腳，成了扳倒他的關鍵證人。
方敬庭來得這么急，不是來探病的，是來確認他“癡病”好沒好。只要他還是那個病懨懨的傻子，方敬庭就能慢慢布局。萬一他“清醒”了，那動作就得加快。
“方叔，”蔡杰抬起頭，眼神虛弱但清明，“我這一病，反倒把好些事想明白了?！?br>方敬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以前渾渾噩噩的，賬也不懂，事也不理，讓長輩們操心了?！辈探苷f得很慢，像是一字一句都在斟酌，“現(xiàn)在醒了，不能再這么下去?！?br>方敬庭盯著他看了兩息，眼里的溫和淡了些，多了點審度的味道。
“賢侄懂事就好。”他站起來，“那你好好歇著，明日族里再議。”
轉(zhuǎn)身出門時，步子比來時快了。
蔡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慢慢靠回枕頭上。
方敬庭今晚就會動。
前世他花了半個月才慢慢布局，因為蔡杰一直病著，沒人催他。但現(xiàn)在蔡杰“清醒了”，方敬庭等不了那么久，他會提前動手。
而蔡杰要的就是這個。
人一急，就會出錯。
夜里，春桃端著粥進來時，蔡杰已經(jīng)穿戴整齊，坐在桌前借著燭光翻一本舊冊子。
“少爺，您怎么起來了？大夫說您得靜養(yǎng)——”
“春桃?！辈探軟]抬頭，“賬房劉仁最近跟二房走得近不近？”
春桃愣住了，端著粥的手抖了一下。
蔡杰從她臉上得到了答案。
前世春桃到死都沒出賣過他，他信她。
“你別怕，跟我說實話?！?br>春桃咬了咬嘴唇，聲音低得像是怕被墻聽了去：“劉管事上個月去了二房三回，每回都是夜里從后門進。奴婢……奴婢洗衣裳時聽燒火的老王頭說，劉管事最近換了新馬褂，料子是杭綢的。”
杭綢。一個賬房先生，月例銀子二兩，一件杭綢馬褂至少五兩。
蔡杰把冊子合上，站起來。
“你幫我做件事?！?br>“少爺您說?！?br>“把我床底下那只鐵**搬出來，送到城南德順糧行的王掌柜那里，就說是我讓送的，請他幫我收著。路上別跟任何人說，誰問都說是倒藥渣?！?br>春桃點點頭，二話不說彎腰去床底掏**。
蔡杰看著她吭哧吭哧搬出那只沉甸甸的鐵匣，心里把前世記住的所有賬目往來又過了一遍。
德順糧行的王德茂，前世在他最落魄時偷偷接濟過他幾回，是少有的沒倒向方敬庭的老人。這人信得過。
等春桃走了，蔡杰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屋子里，把鞋底那三張紙重新掏出來，借著燭光逐字逐句地看。
遺契上寫著，蔡家所有產(chǎn)業(yè)由嫡系長子繼承，旁支承襲需經(jīng)族會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且需“嫡系無繼業(yè)能力”方可啟動改籍流程。
“無繼業(yè)能力”。
方敬庭前世就是在這四個字上做文章。說他癡病、說他體弱、說他不懂經(jīng)營，族中長輩被收買大半，投票通過“暫管”議案，從此一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