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停下來看。
先是幾個晨練的老頭，然后是早起喂雞的婦女，再然后是聞訊趕來的半個村子。
手機舉起來一片。
嗩吶聲在村道里來回撞，哀樂配金轎，壽衣配紙人，怎么看怎么像是誰家在辦喪事，偏偏轎子里坐著個活人。
我算準了路線。
拐過村東頭的石磨，再往前兩百米，就是李金花家。
李金花——婆婆一輩子的死對頭，兩人從二十歲爭到六十歲，從爭男人爭到爭菜地，積怨深到連狗都認識對方家的味。
轎子抬到李金花家門口，我喊了一聲"落轎"。
同時腳下"一崴"。
轎桿歪了，紙壁"嘩啦"裂開一道口子，婆婆整個人從轎子側(cè)面滾了出來。
壽衣的下擺纏在轎桿上，她在地上翻了兩圈，青灰色的褲腰帶都露出來了。
死人妝化了一半，**和灰藍眼影混在一起，成了詭異的青紫色。
李金花正端著泔水桶出門，低頭一看，泔水桶"哐當(dāng)"砸在地上。
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認出了地上的人。
她笑了。
那種笑法，是從肚子最深處翻涌上來的、積攢了四十年的快樂。
"哎喲喂，這不是陳家老**嗎？"李金花把馬桶刷往門框上一靠，雙手叉腰，"穿這么隆重，這是要入土了？恭喜恭喜啊，**爺終于想起你了！"
婆婆趴在地上，指著李金花的鼻子要罵——可一張嘴，滿臉的粉"噗"地掉了一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視頻越拍越多。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走過去恭恭敬敬地把婆婆扶起來："太后娘娘受驚了，臣妾該死。"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回家的路上，婆婆一句話沒說。
壽衣上沾滿了泥，死人妝只剩一只眼睛上的灰藍色還頑強地掛著，遠看像被人揍了。
進了堂屋，她摸出手機，打開了短視頻APP。
同城頁面刷了不到三秒，第一條就是她。
標題寫著：六旬老太穿壽衣坐紙轎游街，自稱大清太后。
點贊量已經(jīng)破萬。
評論區(qū)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和"這是哪個村的臥龍"。
婆婆的手開始哆嗦。
我輕輕地、穩(wěn)穩(wěn)地把手機從她手里抽走。
"太后娘娘，電子產(chǎn)品聚陰引煞，凡間濁物，玷污鳳目。"
我把手機揣進兜里。
"奴婢替您保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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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沒了手機的婆婆坐在太師椅上，眼神空洞了大概十分鐘。
我沒給她喘息的時間。
"太后娘娘，"我跪在地上，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臣妾斗膽進言，太后初臨凡間，身邊下人辛苦侍奉，是否該賞賜一番？"
婆婆沒反應(yīng)過來，隨口說了句："賞。"
我立刻掏出她的手機——指紋解鎖，因為剛才"保管"的時候我特意用她的拇指按過了。
微信，轉(zhuǎn)賬。
大嫂，五萬。
二嫂，五萬。
四弟妹，五萬。
三筆轉(zhuǎn)賬在十秒內(nèi)完成。
到賬提示音"叮叮叮"連響三聲。
婆婆聽到聲音，臉上浮起一層不祥的預(yù)感。
"你干什么了？"她忘了"太后"的人設(shè)，嗓音恢復(fù)了陳家老**的尖銳。
我把轉(zhuǎn)賬記錄亮給她看。
十五萬。
婆婆的眼珠子瞪到最大。
那是她攢了三年的私房錢，平時連買塊豆腐都要跟公公報賬的人，十五萬——足夠讓她當(dāng)場心梗。
她兩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
"裝暈"這個技能，她今天已經(jīng)用了第二次了。
我不打算讓她用第三次。
"邪祟變虛弱了！"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大到院子外面都聽得見。
四個兒子跑進來。
"按住她！快！趁邪祟虛弱，我要灌符水驅(qū)邪！"
大哥遲疑，二哥看大哥。
陳衛(wèi)國站在最后面，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
我沒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灶上早就燒好了一鍋水，黃紙燒成灰攪進去，加了半瓶醋和一把粗鹽。
溫度不算滾燙，但絕對不舒服。
我端著碗蹲到婆婆面前，捏住她的下巴。
"媽——不對，太后娘娘，這碗符水喝下去，惡鬼就出來了，您老人家就能回家了。"
我把碗沿懟到她嘴邊。
婆婆緊閉著嘴，死活不張。
符水順著碗沿淌下來，流到她脖子里，酸澀的醋味嗆得她終于沒忍住，嘴一張——
半碗灌了進去。
她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