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隔著二十厘米。他沒有碰我。但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從床單上透過來。
"晚安，溫言。"他說。
"晚安。"我說。
我閉上眼睛。在睡著之前，我感覺到他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指。只是一瞬間。像是確認我還存在。然后他就松開了。
我睡著了。
我夢見一片海。海風吹過來，有人在叫我。溫言。溫言。
那個聲音很急，像是要把什么從深淵里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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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點1：日記異常
我醒來的時候，先聞到了咖啡的味道。
三塊方糖。藍邊白瓷杯。床頭有便利貼。
"早安，溫言。今天是2026年4月24日。我是沈確。今天你是23歲的你。你剛畢業(yè)，在仁和醫(yī)院急診科做規(guī)培護士。我們昨天——對你來說是沒有昨天的——第一次見面。請先看日記?！?
我翻開日記本。最后一頁是我昨晚寫的。22歲的溫言，雨聲，七顆扣子。
我往前翻。不是往前很多，就往前幾頁。在大概第三百頁的位置，我停住了。
那一頁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寫得很快，或者手在抖。
"今天是第一天。但這不是第一天。沈確在撒謊。他不是我丈夫。至少，不是我以為的那種丈夫。我找到了一張離婚證。照片是我們，但鋼印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我們?nèi)昵熬碗x婚了。我不知道為什么我還在這里。我不知道為什么他每天都假裝我們還在一起。別相信他。去找陳醫(yī)生。陳醫(yī)生知道真相。"
我的手開始抖。比昨天更厲害。
那一頁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沈確的筆跡。他通常會在我的日記下面寫"今日提示"。但那一天的提示被劃掉了，改成了一行字：
"對不起。我又搞砸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這個字的意思是，這不是第一次。
我瘋狂往前翻。在第二百頁，又有一頁異常。
"今天是第一天。沈確的書房里有一個藥盒，硝苯地平。那是降壓藥，但也是心臟病用藥。他的電腦里有心臟移植的資料。他在排隊等供體。他沒有告訴我。他還能活多久？三個月？半年？他每天早上給我泡咖啡，但他自己偷偷吃藥。他扣到最上面一顆的扣子，是不是為了遮住脖子上的什么？針眼？手術(shù)疤痕？我不知道。我不敢問。我不敢記起。"
再往前。第一百五十頁。
"今天是第一天。我想起來了。全部。我們離婚不是因為**。是因為他的病。他故意讓我誤會，讓我恨他，讓我簽字離婚。他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在他死的時候難過。但他錯了。我出了車禍。不是意外。是我知道了真相，我從醫(yī)院跑出去，我沒有看路。我想去找他。我想告訴他，我不恨他，我愛他，就算他只能活一天，我也要做他的妻子。但我沒有來得及說。我撞上了護欄。醒來之后，我就不再記得了。不是車禍撞壞了頭。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能記得。因為記得就意味著要面對他快要死了這件事。我的大腦保護了我。它讓我每天忘記。沈確以為這是車禍后遺癥。他不知道，這是我自己選的。每一天，都是我選的遺忘。"
日記本從我手里滑下去。
我抬頭。沈確站在門口。他今天沒有穿白大褂，穿著淺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他手里端著咖啡，三塊方糖。
他看著我。他看到了地上的日記本，看到了我臉上的表情。
他的臉白了。
"你……"他說，"你翻到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們離婚了？"我問。我的聲音在抖，"我三年前就簽了字？你的病是什么？心臟移植？你還要等多久？"
他沒有回答。他走過來，蹲下去撿日記本。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很累。他翻到那一頁，手指撫過"對不起。我又搞砸了"那行字。
"這些，"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是不該被翻到的頁。我本來想撕掉。但陳醫(yī)生說，這是你的東西，你有**知道。只是……只是知道的那一天，你會很痛苦。比死還痛苦。"
他站起來。他看著我。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眼淚。
"溫言，"他說，"今天是23歲的你。23歲的你，不該承受這些。把日記給我，你去喝咖啡，當作什么都沒看見。好嗎？就當是為了23歲的你自己。"
我沒有給他。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的后背抵著墻。
"沈確，"我說，"我22歲的時候，是不是也翻到了？"
他閉了閉眼。那是默認。
"所以，"我說，"你寫了又搞砸了。因為這不是第一次。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