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端------------------------------------------，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在那道光里緩慢地旋轉(zhuǎn)翻飛。，一個黑發(fā)少年撐著半邊臉，任由額前過長的劉海垂下來，那些發(fā)絲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的大半眼睛，讓整個世界在他眼前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 ，真的很喜歡——視線模糊了，就不用看清楚別人的眼睛，不用從那些眼睛里讀到鄙夷、嘲弄或者幸災(zāi)樂禍。，可惜今天出門匆忙忘了帶，不然就可以連自己的臉一起藏起來，不用暴露在任何人面前。，有人說他裝酷，有人說他故作神秘，甚至還有人給他起了個“啞巴”的外號，但說實話這些都無所謂，因為比起被人盯著臉看的那種不自在，這點代價簡直微不足道。，這種躲藏的方式確實讓他在某些時候更容易成為目標(biāo)，比如現(xiàn)在?！澳莻€！啞巴！”，那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傲慢和不耐煩，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命令。，他沒有立刻抬頭，因為光是聽聲音他就知道是誰在喊他。，囂張跋扈得仿佛整個校園都是她家的后花園?！斑^來！”，這次更加簡短，也更加不容置疑。，透過發(fā)絲的縫隙朝講臺方向看去，視線里模模糊糊能看見一個身影正用手指著他，那姿態(tài)就像在招呼一只流浪狗。，在心里嘆了口氣，那個黃毛少女他是認識的，林依，學(xué)校里出了名的不良少女，據(jù)說從初中的時候就開始***，抽煙喝酒打架樣樣精通，以至于現(xiàn)在到了高中更是變本加厲。，明明她家境挺好的——他聽說過一些關(guān)于她的事情，她父親好像是開公司的，母親也是**企業(yè)的管理層，住在城東最好的小區(qū)里，上下學(xué)甚至有司機接送。
按理說這種家庭條件出來的孩子應(yīng)該乖巧懂事才對，可她偏偏活成了這副模樣，簡直讓人無法理解。
他自己什么都沒有，父母早就不在了，寄居在親戚家里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每天小心翼翼地活著生怕給別人添麻煩，結(jié)果反而成了學(xué)校里最好欺負的那個。
想到這里蘇星雨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在周圍那些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注視下緩緩站起身，從后排的座位穿過走道，一步一步朝講臺走去。
那些目光像是實質(zhì)性的東西，黏膩地貼在他背上，他能感覺到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偷笑，甚至還有人故意伸腳想絆他一下，但他只是輕巧地繞開了，這種程度的惡作劇他早就習(xí)慣了。
走到講臺前的時候，他終于看清了林依的完整模樣：
她正大咧咧地坐在***，上身那件白色襯衫歪歪扭扭地敞著，好幾顆扣子都沒扣好，以至于身體的曲線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那畫面帶著某種故意的挑釁意味。
她的校服裙顯然被私自改過了，裙擺短得有些過分，外套被她解下來綁在腰間，兩條腿就那么光著露在外面，只在腳上穿了堆堆襪和白色休閑鞋，整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不好惹”的氣息。
“看什么看！”林依察覺到他的視線，惡狠狠地瞪了過來，那雙眼睛里寫滿了不屑和厭惡，仿佛在看什么臟東西。
“我沒看。”蘇星雨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上，他太清楚和這種人起沖突的下場了，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抬頭、不反駁、不惹事，等她罵夠了自然就會放他走。
“我才不信你，以前是騙子，現(xiàn)在還是騙子！”林依從***跳下來，動作利落地落在他面前。
那股帶著淡淡香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緊接著就是一腳直接踹在他衣服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充滿了侮辱的意味。
蘇星雨往后退了半步，依舊沒有抬頭，
他只是頓了頓，然后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到底叫我干什么來的，沒事的話我就回去繼續(xù)睡覺了?！?br>他其實很困，昨天晚上又被親戚家的小孩吵到半夜才睡著，現(xiàn)在站著都感覺眼皮在打架。
“睡覺？”林依發(fā)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尖銳刺耳，“怎么，你個騙子小偷，居然還有心情睡覺？”
蘇星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太清楚對方在說什么了，
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第三次因為這件事被叫出來，而每一次他都得重復(fù)同樣的話：“我說了，是我同桌做的，不關(guān)我的事?！?br>“那怎么出現(xiàn)在你的抽屜里了？”林依逼近一步，那股壓迫感更加強烈。
“就不能是他放的？”蘇星雨終于抬起頭，透過發(fā)絲的縫隙看向她的臉。
雖然視線模糊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里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zhí)的憤怒。
“嘖……你讓我感到惡心……”林依用那種看**的表情盯著他，那種眼神讓蘇星雨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憶，
“偷我的襪子，還誣陷你的同桌？真是有賊心沒膽！”
“我說了我沒偷！”蘇星雨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點，他能感覺到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那些看戲的目光像是在期待什么好戲上演。
“那視頻怎么解釋？明明白白的是你的臉呢？”林依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那是換臉！”蘇星雨再也受不了了，這些日子積壓的憋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理智的堤壩，
他幾乎是用喊的聲音說出來的：“你實在不行去查下指紋差不多得了！閑著沒事逮著我*個屁！”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那種安靜比任何喧囂都要可怕，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死寂。
蘇星雨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他能聽見血液在耳膜里轟隆作響，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和這種人頂嘴是沒有好下場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可是話已經(jīng)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著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情。
教室里安靜得有些詭異，那種安靜就像是一根繃緊的絲線，隨時都可能斷裂。
林依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逐漸轉(zhuǎn)變成某種難以名狀的復(fù)雜。
她瞪著眼前這個黑發(fā)少年，那雙眼睛里的怒火似乎被什么東西澆滅了一角，剩下的全是困惑和震驚。
“你居然敢兇我？”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顫抖，那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在她過往的十幾年人生里，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從來沒有人敢當(dāng)面頂撞她，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我爸是a市首富！捏死你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這番話她說得理直氣壯，因為這確實是事實——她父親在a市的商界確實舉足輕重，只要一句話就能讓很多人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話說完之后她卻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少年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畏懼或者討好的表情。
他反而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綿長而沉重，像是在壓抑著什么東西。
蘇星雨終于抬起頭，徹底看向了她。
額前的發(fā)絲因為抬頭的動作向兩邊散開，露出一雙完整的眼睛——那雙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燃燒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憤怒，那憤怒像火焰一樣在瞳孔深處跳動，讓整張原本模糊不清的臉?biāo)查g變得鮮明起來。
他就那么直直地瞪著她，沒有任何躲閃，沒有任何畏懼，有的只是被逼到絕境之后的破罐破摔。
“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實在不行你就去查監(jiān)控！再不然就是查指紋！你就這么相信你的小跟班是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旁邊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小跟班猛地抬起頭來，那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那慌亂轉(zhuǎn)瞬即逝卻被林依敏銳地捕捉到了。
小跟班張了張嘴，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緊張：“老大……你別聽他的，我……”
林依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止住了小跟班的話。
她沒有看那個跟班，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蘇星雨——盯著他那因為氣憤而閃閃發(fā)光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是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漂亮得有些過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人的眼睛，或者說從來沒有機會看，因為那雙眼睛總是被頭發(fā)遮住，總是躲閃著所有人的視線。
而現(xiàn)在那雙眼睛就明明白白地擺在她面前，里面盛滿了不屑、憤怒，還有一絲她說不清的東西。
“你……”林依的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變化，“你怎么證明不是你偷的？”
“嘖……”蘇星雨咂了咂嘴，那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重復(fù)了太多遍同樣的話，已經(jīng)解釋得太多太多次，可是這些人就像聽不懂人話一樣，一遍又一遍地用同樣的問題來折磨他，
“我到底要說幾遍？你查監(jiān)控行不行？你耳朵聾是嗎？！屁事真多！”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說完之后他再也沒有看林依一眼，直接轉(zhuǎn)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步伐又快又急，仿佛多待一秒都會窒息。
教室里徹底炸開了鍋，那些圍觀的同學(xué)們一個個都跟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黑發(fā)少年的背影。
明明這個蘇星雨向來都是個軟柿子，平時不管別人說什么他都低著頭一言不發(fā)，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為什么今天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為什么他敢用這種態(tài)度對待學(xué)校最不能惹的人？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不可思議。
“哎，星……”林依下意識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袖子再說些什么，可是手指只來得及觸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他狠狠地甩開了。
那股力道很大，大得讓她的手在空中停滯了片刻才緩緩落下來。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穿過一排排桌椅，回到那個靠窗的角落，然后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像是要把自己整個藏起來。
“老大……”小跟班湊過來，聲音里帶著某種刻意的討好，“他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要不然我們……”
聽見這個聲音，林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跟班，那目光銳利得像是要刺穿對方的偽裝：“你今天怎么這么著急？”
“呃……”小跟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說，臉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嘴角**了幾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行了?！?a href="/tag/linyi9.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依擺了擺手，那動作里帶著疲憊和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回去上課去吧，放學(xué)的時候不用來了，我今天晚上不去了?！?br>“老大？！”小跟班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睛里閃過明顯的慌亂。
“嗯？”林依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好……好的……”小跟班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走幾步還回頭看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像是藏著一肚子秘密。
林依沒有理會那個跟班，上課鈴響了后，她徑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不由自主地扭過頭，目光越過一排排后腦勺，落在窗邊那個趴著睡覺的黑發(fā)少年身上。
午后的陽光灑在他背上，在他黑色的校服上鍍上一層暖洋洋的金邊，他就那么一動不動地趴著，像是真的睡著了，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心中莫名感覺怪怪的，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是什么——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也不是不甘心。
而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情緒，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悄悄改變了位置，留下一點點輕微的、不易察覺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