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問“哪個項目”，而是帶著遲疑的反問。
他記得。而且他知道些什么。
我把文件夾裝進包里，關(guān)掉儲藏室燈，鎖門，下樓。
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fā)動車子。
打開手機瀏覽器，搜索“陳記建材經(jīng)營部上?！薄?br>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沒有特別具體的。又搜“陳德利上海建材”，結(jié)果更雜。
退出瀏覽器，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名字：老郭。
老郭是陸晨風開設(shè)計公司時的老客戶，做地產(chǎn)的，當年公司不少項目都是他介紹的。路子野，人脈廣。陸晨風出事后，我就沒再和他聯(lián)系過。
猶豫幾秒，撥了過去。
響了七八聲，那邊接起來了。
“喂？”粗啞男聲，**音很吵。
“郭總，我是蘇薇。”
“誰？哎喲，蘇薇！陸**！不對不對……蘇總，蘇總！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想跟你打聽個人。陳德利，做建材的，你認識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的嘈雜聲好像一下子遠了，老郭似乎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陳德利？”老郭聲音壓低了，“你怎么知道他？”
“偶然聽人提過。郭總認識？”
“不算熟，聽說過。你怎么突然問起他？”
“有點業(yè)務(wù)上的事想咨詢。能幫我聯(lián)系一下嗎？”
“這個……蘇薇啊，不是我不幫你，這個陳德利……他不太好找?！?br>“什么意思？”
“他前兩年出事了，人沒了。”
我的手指收緊。
“沒了？什么時候的事？”
“好像是19年底，還是20年初？具體記不清了，反正是陸總出事前后那段時間。聽說是突發(fā)疾病，走得挺急的。你怎么會想找他？”
“沒什么，就是以前聽晨風提過。那他的建材公司呢？還開著嗎？”
“早關(guān)了吧，人都沒了?！崩瞎盅a了一句，“蘇薇，你突然打聽這個，是不是……聽到什么了？”
“聽到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那什么，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br>電話匆匆掛斷。
我握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陳德利死了。在陸晨風出事前后。
腦子里那些碎片開始自動拼湊：藍岸項目，分兩筆走的傭金，陸晨風給陳德利的借款，陳德利的突然死亡，孟律師的欲言又止……
還有老郭剛才那明顯不自然的反應(yīng)。
他在隱瞞什么？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孟正律所樓下那家咖啡館。
孟正已經(jīng)坐在角落。西裝穿得整齊，但眼底有青黑，看著比兩年前老了不少。
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來了。”他站起來，“坐。”
我坐下，沒寒暄，直接從包里掏出那個文件夾。
“你看看這些?！?br>孟正接過去，一張一張翻。
翻到那張三十五萬的轉(zhuǎn)賬回單時，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我看見了。
“你知道這個陳記建材?！蔽艺f。
不是問句。
孟正合上文件夾，靠回椅背，看了我一會兒。
“蘇薇，我問你，你找這些東西，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br>“什么真相？陸晨風的案子已經(jīng)判了，證據(jù)確鑿，他違規(guī)施工導(dǎo)致工人受傷，這是事實。”
“我說的不是施工事故?！蔽抑噶酥肝募A，“我說的是這些錢。藍岸項目七十八萬，為什么分兩筆走，為什么要通過一個建材經(jīng)營部中轉(zhuǎn)，為什么陸晨風要跟這個陳德利借錢，然后又用公司的錢還他？”
孟正沒說話。
“還有，”我往前傾了傾身子，“陳德利死了。你知道嗎？”
孟正的手放在咖啡杯上，沒有端起來。
“我知道。”
兩個字，很輕。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案子辦到一半的時候?！?br>“陸晨風告訴你的？”
孟正搖頭。
“那是誰？”
“蘇薇，”孟正的聲音壓得更低，“有些事情，我作為陸晨風的辯護律師，有保密義務(wù)。你應(yīng)該理解?！?br>“我理解。但我也有權(quán)知道，我**的公司，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幾十萬的款項通過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的公司走賬。這涉及到我的知情權(quán)?！?br>孟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轉(zhuǎn)了一圈。
“陳德利，全名陳德利，1975年生，安徽人。2015年在上海注冊了陳記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