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七月雪·故人來
七月飛雪，中元異象。托夢的二老、被獻祭的專家——梅三**傳人林樂樂，將第一次驅動那道從未用過的吆魂符。
一、七月雪
一覺醒來，天剛蒙蒙亮。
我睡眼惺忪地朝旁邊的書桌瞥了一眼。桌上鋪著一堆黃紙，有幾張被風吹得翹起邊角，慢悠悠地打著旋兒。
我從床上爬起來，隨手拈起一張看了看，又搖了搖頭放下。這是我畫的符？丑成這樣，就算招到了魂，怕也要被鬼笑話。
離七月半只剩五天了。我得畫一張吆魂符。
這世上會畫吆魂符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三叔婆，另一個就是我。三叔婆十年前走了，這門手藝便只剩我一人撐著。
每年中元前后，陰氣最盛，心里有鬼祟的人最容易人魂分離。那時只要取他身上一塊皮肉或毛發(fā)，再驅動吆魂符，便能讓他魂魄徹底離體，從此變成一具行尸。三叔婆在世時反復叮囑：不可濫用法術。只有委托人給的被咒者生辰八字上了玄鐵石、能起牛血霧的，方可施法。
“倉頡造字一斗粟，傳于孔子九斗六，還有四升不外傳，留給道士畫符咒。”這符咒不似普通漢字，畫得好的咒才能靈驗。而真正能掌握一門符咒的，從不全靠后天努力——這人必須是天選之材。我就是那根材。
我很少畫這種符。這些年畫過的數(shù)量，一雙手就數(shù)得過來，但那些都只是練手，從沒真正驅動過一張。三叔婆在世時管得嚴，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我動真格的。
她走后十年，我一直沒遇上值得動用此符的人。
十年沒真正用過吆魂符了，我該找找感覺。不，不是找感覺——是得好好想想，真要用的時候，咒語該怎么念，力道該怎么使。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
正想著，一片雪花從窗外飄進來，覆在臉上，冰涼刺骨。
我一個激靈從太師椅上跳起來。抬眼望去，窗外已是漫天瓊芳，把黑夜映成了白晝。
七月十二，臨江，怎么都不該下雪啊。
我又坐回太師椅，隨手拈起桌上一張紙，細細端詳。
紙上寫著一個人的生辰八字，但八字不全。委托人是前日托夢而來的——兩個老人，羸弱得不相上下，相互攙扶著站在一團光暈里。他們的身子一直在抖，卻咬著牙懇求我務必下一張吆魂符。他們說，自己已經(jīng)死了。老**咬牙切齒地報著被咒者的生辰八字，老頭在一旁搗蒜般點頭。光暈漸漸散開，我看清了他倆身后，忘川之水湯湯。
醒來時，夢中的記憶像潮水般退去，那八字我只記住四個字：二月初四。
我兩指間掂玩著這張紙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能讓七月飛雪，該是多大的怨氣難消啊。
接下來幾天，我反復練習，吆魂符越畫越精進了。雖然只是紙上功夫，但三叔婆說過：符畫得好，咒就靈一半。這人福氣倒是不錯，能配上我這樣漂亮的符咒，真是替她高興。
現(xiàn)在就等二老再次上門，跟我簽下血契，再把那人的八字補全，就可以開工了。
二、故人來
大清早，門外有人在大聲說話。我半夜被驚醒后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再次入睡，此時還未完全清醒，只覺得外面嘈雜得像一口燒開的鍋。擁著被子又發(fā)了會呆，才不情不愿地翻滾下床，推開窗子張望。
窗外站著一個人——鄭覺，棺材鋪的少東家，打小一塊兒長大的狐朋狗友。他手里拎著兩個紙袋，飄出豆?jié){油條的香氣。
“林樂樂！太陽曬**了！”鄭覺仰頭看見我，扯著嗓子喊，“你昨晚又畫符畫到幾點？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隨手攏了攏頭發(fā)，轉身去開門。鄭覺熟門熟路地走進來，把早餐往桌上一擱，瞥見滿桌的黃紙符咒，嘖了一聲：“吆魂符？誰又要倒霉了？”
“客戶信息，保密?！蔽易テ鹨桓蜅l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
鄭覺也不追問，自顧自地倒了杯水，靠在門框上，一副吊兒郎當?shù)哪樱骸拔艺f樂樂，你這行當越來越神秘了。昨晚上臨江下雪了，你知道嗎？七月飛雪，街上那些老頭老**都說是**，鬧鬼了。”
我咬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