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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陸景琛后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陸家的材料，沈家不要了。”沈聿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兩家的合作到此為止?！?br>陸景琛愣住了。陸家一半的生意都靠沈家，從祖輩開始就是沈家的供應(yīng)商。這句話等于判了**。
“聿哥，你開玩笑吧？”
沈聿沒有回答。他轉(zhuǎn)身就走。
陸景琛在他身后喊：“為了一個女人？沈聿，***為了一個女人——”
沈聿沒有停步。
他追到門廊的時候，蘇晚的車已經(jīng)開走了。尾燈在淮海路的梧桐樹影里明滅了一下，消失在轉(zhuǎn)角處。
他站在臺階上，松了松領(lǐng)帶。
然后他看見了謝云階。
灰衫身影從他身側(cè)走過。
“謝先生?！鄙蝽步凶∷?。
謝云階停下來，側(cè)過頭。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沈聿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這個人。他比自己矮小半個頭，身形清瘦，灰衫穿在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妥帖。他的五官生得極好，但那種好是不張揚(yáng)的，像山間的霧氣，需要靜下來才看得清。
沈聿忽然覺得不舒服。不是敵意——是一種說不清的不舒服。像你走進(jìn)一間屋子，發(fā)現(xiàn)墻上有一扇你不知道通往何處的門。
“今天的事，是我的朋友冒犯了蘇晚?！鄙蝽舱f，語氣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懇切，“我會處理好。您——”
“不必向我解釋?！敝x云階打斷他，聲音清淡得像山間的霧氣，“她是你的妻子。”
說完他走進(jìn)了夜色里。
沈聿站在門廊下，看著謝云階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道長的語氣里有什么東西不太對。不是責(zé)備，不是冷淡。是一種很輕的、像嘆息一樣的東西。
他沒來得及細(xì)想。
他忽然想起新婚第一夜。蘇晚坐在婚床上，穿著大紅的嫁衣，臉上沒有新娘子該有的羞怯或喜悅——只是一種安安靜靜的、像完成一道工序一樣的平靜。他坐在她旁邊，隔著一臂的距離，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從前哄女人的那些話，到了她面前全都說不出口了。不是不會說，是不敢說。怕那些話太輕浮，褻瀆了她。
后來他喝多了，在婚房的沙發(fā)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來，身上蓋了一條毯子。
是她蓋的。
那條毯子現(xiàn)在還在他書房的柜子里。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沈**從身后走出來，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小聿，陸家那邊——”
“斷了?！鄙蝽舱f，把手**褲袋里，轉(zhuǎn)身往屋里走，“媽，明天讓廚房多做幾個菜。清淡點?！?br>“怎么了？”
“她晚上沒怎么吃東西?！彼f，停了一下，“那盤桂花糕就擱在她手邊，一塊都沒少?！?br>沈**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不認(rèn)識他了。
她的小兒子，從小被慣壞了。二十歲學(xué)會飆車，沈家為了填他在外頭欠下的窟窿，賠進(jìn)去大半年的進(jìn)賬。二十二歲和女明星傳**，報紙上寫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二十五歲之前，他身邊的女人換得比天氣還快。
她一度以為這個兒子廢了。
但一年前，他從蘇家的家宴上回來，忽然變得安靜了。不再夜不歸宿，不再上花邊新聞，甚至開始認(rèn)真打理沈家的生意。沈仲懷問他怎么了，他只說“沒怎么”。
又過了些日子。一天晚飯后，他放下筷子，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爸，我要娶蘇晚?！?br>沈**那時候勸過他：“小聿，她心里沒有你?！?br>沈聿說：“我知道?！?br>“那你還——”
“媽，”他打斷她，笑了一下，“我心里有她就夠了?！?br>那是沈**第一次看見小兒子露出那種笑容。不是他從前那種玩世不恭的、滿不在乎的笑。是一種很輕很淡的、像自嘲又像認(rèn)命的笑。
她忽然覺得心疼。
4
蘇晚回到沈公館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午夜。
她下車時看見沈聿書房窗戶里透出的燈光。他在等她。
這個念頭閃過時，她心里動了動——不是感動，是另一種東西。像一粒石子投進(jìn)水里，漣漪很小，但水面確實動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沈聿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放著一碗已經(jīng)涼透的銀耳羹。他看見她進(jìn)來，站起身，張了張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