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曲江宴
長安三月，曲江池畔飛絮漫天。
最惹眼的那艘畫舫里，謝尋晏斜倚著軟榻，月白錦袍的領(lǐng)口松垮敞著，指尖轉(zhuǎn)著個白玉酒杯。
圍在身側(cè)的貴女們爭著遞酒、遞詞稿、遞團(tuán)扇，他一一接了，抿一口酒，夸一句詞，題一幅扇面，對誰都溫柔，對誰都沒半分偏愛。
暗衛(wèi)林風(fēng)湊過來低聲道：“主子，隔壁畫舫有眼線?！?br>謝尋晏臉上的笑沒變，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敲著杯沿：“去煙雨樓再擺一桌，動靜鬧大點(diǎn)。”
林風(fēng)應(yīng)聲退下。
謝尋晏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畫舫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坐著個姑娘。
一身素色勁裝，沒穿羅裙，沒戴珠釵，長發(fā)高束，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獨(dú)自坐著，手里捏著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曲江池上，周身像裹了一層冰。
謝尋晏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周遭瞬間安靜了。
陸驚竹察覺到有人靠近，收回目光，抬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謝尋晏心里莫名動了一下。
這姑**眼睛太亮了，像北境寒夜里的星子，沒有半分癡迷和討好，只有疏離。
他在她對面坐下，把酒杯推過去，桃花眼彎著：“姑娘看著面生，獨(dú)自坐著多無趣，陪我喝一杯？”
周圍的貴女們嫉妒的目光齊刷刷扎過來。
陸驚竹瞥了一眼那杯酒，沒動，開口，聲音清冽，像碎冰撞在玉石上。
“不必?！?br>兩個字，干脆利落。
謝尋晏眉梢微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姑娘不給面子？整個長安，還沒人敢拒我的酒。”
陸驚竹抬起眼，目光直直撞進(jìn)他的桃花眼里。
沒有閃躲。
“那是她們樂意?！彼穆曇舨桓?，但每個字都清清楚，“與我無關(guān)?！?br>滿座皆靜。
謝尋晏看著她，沒說話。
她也看著他，沒移開。
僵持了三息。
然后謝尋晏低低笑了一聲，拿起那杯酒，自己喝了。
杯沿挨著嘴唇的時候，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是我唐突了。”他起身，語氣依舊溫柔，“姑娘別往心里去?！?br>他轉(zhuǎn)身走了，又變回了那個眾星捧月的謝家公子。
只有林風(fēng)注意到，自家主子回去以后，目光隔三差五就往那個角落飄。
畫舫另一頭，溫景然快步走到陸驚竹身邊坐下，語氣里帶著擔(dān)憂：“驚竹，剛才謝尋晏過來干什么？他沒為難你吧？”
“搭了句話，我沒理他。”陸驚竹收回目光。
“那就好。”
溫景然松了口氣，給她添了杯熱茶，“這長安不比邊陲，謝尋晏是頂級世家的嫡子，出了名的**紈绔，京里多少姑娘栽在他手里。你離他遠(yuǎn)點(diǎn)?！?br>“我知道?！标戵@竹端起茶杯，“我來京城是查軍餉案的，沒心思跟紈绔公子周旋?！?br>溫景然看著她緊繃的側(cè)臉，低聲道：“凡事有我，我會幫你?！?br>陸驚竹看向他，眼里多了幾分暖意：“謝謝你，景然哥?！?br>謝尋晏在不遠(yuǎn)處把這一幕盡收眼底。他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里的空酒杯，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幾分。
“林風(fēng)。”
“主子。”
“去查一下，這個姑娘，什么來頭。還有——”他頓了頓，“她剛才說查軍餉案？把相關(guān)的線索整理一份出來?！?br>林風(fēng)一愣：“主子要幫她？”
謝尋晏沒回答，只是把空酒杯擱在桌上，起身往畫舫外走。經(jīng)過角落時，他的腳步頓了一瞬，沒有轉(zhuǎn)頭，繼續(xù)走了。
第二章 夜巷
入夜，長安西市的長街沒了多少行人。
陸驚竹一身夜行衣，避開巡夜的金吾衛(wèi)，拐進(jìn)一條僻巷。
她查到當(dāng)年經(jīng)手父親軍餉的糧草官就住在這里。
剛拐進(jìn)深處，身后一道凌厲的風(fēng)聲襲來。
她側(cè)身躲開，腰間軟劍瞬間出鞘，寒光一閃，擋住了劈過來的鋼刀。
黑暗里竄出六個蒙面黑衣人，招招致命。
“誰派你們來的？”陸驚竹冷聲喝問，軟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
黑衣人不答，攻勢更猛。
纏斗了十幾個回合，她胳膊上挨了一刀，鮮血瞬間浸透了夜行衣。
其中一個黑衣人抓住破綻，一刀直劈她的天靈蓋。
避無可避。
一道破空聲響起——一枚銅錢精準(zhǔn)地打在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
鋼刀落地。
一道玄色身影從墻頭躍下，速度快得像一道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