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上，用工作室里的電熱水壺?zé)说谝粔厮?。水沸騰的聲音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大，她從行李箱里翻出一袋速溶咖啡，撕開倒進杯子里，等水涼。
手機擱在桌面上，屏幕偶爾亮一下。她知道是沈延的消息，一條也沒看。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三年的婚姻教會她一件事：沈延說的話永遠好聽，但好聽的后面總是跟著“但是”。
但是我的片子需要一個執(zhí)行導(dǎo)演。
但是我最近太忙了，你自己安排一下。
但是獎項很重要，你能不能先放放你的項目？
她喝了口咖啡，苦的。
熱水沖開的速溶咖啡有一種廉價的香精味，跟沈延手沖的瑰夏沒法比。但這是她自己買的，用的是自己的錢，不用聽他評價“這個豆子的烘焙度不太行”。
那個杯子是去年在蘇州拍的，一個小鎮(zhèn)上賣的草木灰釉杯。當(dāng)時沈延在車里等她，催了三次，說下一站的取景地要趕在光線最好的時候到。她從鋪子里沖出來，杯子的包裝都沒來得及拆。后來沈延說，這種東西網(wǎng)上到處都是，沒必要專門停下。
她覺得重要的東西，在他看來總是可以省略的。
凌晨三點，她終于躺在了那張一米二的床上。床墊是**租客留下的，中間已經(jīng)塌了一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墻角蜿蜒到燈座的位置，像一張干涸的河床。
她盯著那道裂縫，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天——
沈延的新片殺青宴上，她喝了兩杯酒，鼓起勇氣說想開始做自己的紀錄片項目。平瀾路這邊的非遺項目組跟她談過，很需要一個跟拍的導(dǎo)演。
沈延正在回復(fù)工作消息，頭都沒抬：“你做腳本就行，拍攝我來。”
“我是導(dǎo)演。”她說。
沈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憊，有不耐煩，還有一種她已經(jīng)很熟悉的東西——不是輕視，但比輕視更讓人難受：是覺得她的話不值得認真對待。
“我知道你是導(dǎo)演，但你很久沒上手了?！彼f，“這個項目很重要，我不想冒險?！?br>不是否定她的能力。
是直接否定她這個人。
林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是新的，還有洗衣液的香味。那種香味讓她想起大學(xué)剛畢業(yè)的時候，她和沈延合租在城中村的一間隔斷房里，枕頭是從超市買的特價款，也是這個味道。
那時候他們都很窮，但她說想拍紀錄片，他說好，我?guī)湍憧笝C器。
后來他拍出了獲獎短片，開始有人叫他“天才導(dǎo)演沈延”。她寫腳本、做后期、跑外聯(lián)，別人介紹她的時候說“這是沈?qū)У?*”。沒有人記得她也是電影學(xué)院導(dǎo)演系畢業(yè)的，入學(xué)成績比他高十一分。
她閉上眼睛，在心里對自己說：夠了，林晚。
這句話比任何***都管用。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沈延正站在空蕩蕩的家里，手里拿著那**撕下來的便利貼。紙上的字跡潦草得不像她寫的——“沈延，我走了?！?br>五個字，沒有一個句號。
他以為她只是賭氣，把便利貼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走進書房打算繼續(xù)改分鏡。但書桌上的筆記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的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用鉛筆寫著：“我只是他的延時攝影，永遠追不上他的主鏡頭?！?br>鉛筆的力道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
沈延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想起林晚最后一次給他打電話的那個晚上，他在看粗剪，畫面里有一段車的行駛鏡頭，是從副駕駛拍的。那個鏡頭里有后視鏡里映出的半邊女人的臉，很短，幾乎看不見。但剪輯師調(diào)色的時候放大了那個局部，他認出了她的下頜線。
那個鏡頭后來被剪掉了。
但他把那幾秒存了下來，存在硬盤里，文件夾名字叫“redun**nt”，冗余素材。
現(xiàn)在他打開那個文件夾，盯著那幾秒的畫面，后視鏡里她的側(cè)臉模糊得像一場夢。
他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時候?qū)W會了把委屈藏得這么深。
凌晨四點，沈延的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林晚的消息，是助理轉(zhuǎn)發(fā)的一封郵件。
發(fā)件人：林晚。
附件：離婚協(xié)議書_林晚沈延.pdf。
他點開附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財產(chǎn)分割部分，第三條寫著：“婚后共同購置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