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線------------------------------------------，顧衍之被一滴冷汗驚醒。。他已經(jīng)三年沒有做過夢了——**切斷脊髓的同時，也切斷了他與深層睡眠的某種連接。他的意識像一根緊繃的弦，永遠懸在清醒與昏沉之間的灰色地帶。、有節(jié)奏的震動。不是來自身體，而是來自枕骨下方埋著的那個微型骨傳導(dǎo)芯片?！靶∮?。”他嘶啞地開口?！邦櫹壬?，我在?！盇I管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wěn)，像一泓無波的水，“檢測到您的皮質(zhì)醇水平在三十秒內(nèi)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二，心率七十二到一百一十六。需要我播放白噪音幫助您重新入睡嗎？剛才的震動是怎么回事？”——零點三秒，那是系統(tǒng)檢索日志所需的時間?！岸昼娗?，書房方向檢測到異常聲響。根據(jù)您父親的隱私設(shè)定，書房內(nèi)部無監(jiān)控覆蓋，但結(jié)構(gòu)聲傳感器記錄了超出常規(guī)范圍的低頻振動。什么樣的低頻振動？類似于重物墜落的波形?？赡苄苑治觯喊俜种秊闀苌系臅笠?guī)?；?，百分之二十七為家具傾倒，百分之九為……為人體倒地的沖擊波?！鳖櫻苤嫠f完了。?！澳耐普摳怕瘦^高。顧先生，需要我聯(lián)系顧遠洲博士確認(rèn)他的安全嗎？聯(lián)系?！?。一聲，兩聲，三聲。顧衍之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緩緩攥緊。**聲，第五聲——然后是自動轉(zhuǎn)入語音信箱的提示音，顧遠洲那蒼老而嚴(yán)肅的聲音響起：“我是顧遠洲，有事請留言?！?。他閉上了眼睛。，他也是這樣閉上眼睛，聽一顆**撕裂空氣。在那之前，他是***里最年輕的探長，破案率連續(xù)四年排名第一，同事們叫他“活測謊儀”——任何人在他面前說謊，都會被他捕捉到那一瞬間的瞳孔震顫或微表情偏移。
現(xiàn)在他什么都捕捉不到了。他只能躺在這里，像一具被釘在床板上的**。
“小羽，”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調(diào)取今晚所有進出記錄?！?br>“根據(jù)您的權(quán)限，以下是篩選后的記錄。十九點零三分，顧遠洲博士通過主入口指紋鎖進入。二十一點三十二分，沈知微女士通過訪客授權(quán)進入。二十三點十五分，沈知微女士離開。此后，無任何人進入或離開?！?br>沈知微。
他的未婚妻。那個三年前在他病床前哭著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女人。那個每天傍晚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他臥室、為他讀書、為他擦拭身體、在他耳邊低聲講述外面世界變化的女人。
二十三點十五分離開?，F(xiàn)在是凌晨兩點十七分。中間隔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里，書房發(fā)生了“重物墜落”的異常聲響。而那個房間的主人，至今沒有接聽呼叫。
“小羽，”顧衍之感到自己的嘴唇在發(fā)干，“啟動‘回聲’定位。掃描書房?！?br>“顧先生，根據(jù)顧遠洲博士的隱私設(shè)定——”
“顧遠洲博士的生命安全正在受到威脅。根據(jù)‘蒼穹’系統(tǒng)核心協(xié)議第七條，當(dāng)住戶生命安全與隱私設(shè)定發(fā)生沖突時，以生命安全為優(yōu)先。我命令你執(zhí)行?！?br>一秒。兩秒。
“已執(zhí)行?！毙∮鸬穆曇粢廊黄椒€(wěn)，但顧衍之聽出了一絲——不，那不是情緒，只是算法模擬出來的關(guān)切語調(diào)，“書房內(nèi)檢測到一個人體熱源信號，位于書桌與書架之間的地面。該信號的生命體征參數(shù)異常：心率每分鐘二十五次，體溫三十二點四攝氏度，且正在以每分鐘零點三度的速率下降?！?br>顧衍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每分鐘二十五次的心率。正在下降的體溫。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數(shù)據(jù)——在法醫(yī)的尸檢報告上。
“報警?！彼f，“直接撥打林翊的電話?！?br>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那是林翊的專屬鈴聲，老派的警笛聲，顧衍之在三年前親自幫他設(shè)的。電話響到第三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陣混亂的雜音，然后是林翊沙啞而警醒的聲音：“老顧？出什么事了？”
“林翊，”顧衍之閉上眼睛，“我爸出事了。我需要你來一趟?！?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沒有多余的追問，沒有“你確定嗎”這種廢話。林翊是老**，他知道顧衍之不會在凌晨兩點打電話開玩笑。
“地址發(fā)我，四十分鐘到?！?br>“等一下?！鳖櫻苤犻_眼，視網(wǎng)膜投影上懸浮著書房的實時熱成像圖——那個蜷縮的人形輪廓已經(jīng)幾乎與地板融為一體，“你來的時候，不要鳴笛，不要開警燈。一個人來?！?br>“為什么？”
“因為我不確定這棟房子里除了我和我爸，還有沒有別人?！?br>顧衍之掛斷電話，將視線重新投向那片幽藍的投影。熱成像圖上，那個人形輪廓的溫度曲線終于變成了一條直線。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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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到得比他說的更快。三十二分鐘。
顧衍之聽見樓下的門鎖自動開啟的聲音——小羽識別了林翊的生物特征并為他放行。然后是腳步聲，輕而急促，踩著樓梯上來，穿過走廊，在他的臥室門口停了一秒，然后推門進來。
林翊站在門口，比三年前老了很多。鬢角白了，眼袋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像鷹，像刀，像能看穿一切偽裝。
“老顧?！彼哌^來，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顧衍之臉上，“你確定？”
“書房的溫度曲線已經(jīng)歸零了?！鳖櫻苤f，“我沒法確定任何事，直到你親眼去看?！?br>林翊沒有動。他盯著顧衍之看了幾秒，然后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你的藥吃了嗎？”
顧衍之微微一怔。那是他們之間從前的暗號——在辦案時，如果有人問一個不相干的問題，意思是：你確定你現(xiàn)在說的話沒有被任何人**？
顧衍之眨了兩次眼。兩次是“安全”的意思，一次是“危險”。
林翊點點頭，站起來?！拔胰タ纯??！?br>他走了。顧衍之聽見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在書房門口停住，然后是門把手轉(zhuǎn)動的聲音——門沒鎖。這不對。他父親的臥室可以沒鎖，書房從來不鎖。不，書房永遠上鎖。顧遠洲是個極度注重隱私的人，書房的門鎖是最高級的虹膜識別鎖，連顧衍之都沒有權(quán)限。
門沒鎖。要么是他父親今晚忘記鎖了——一個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一的假設(shè)。要么是有人用某種方式打開了它。
顧衍之強迫自己不去想第二種可能性的含義。他調(diào)動意念，在虛擬界面上調(diào)出了小羽的核心日志。
他的手指——不，他沒有手指。他只能用意念控制眼球運動，通過注視不同的虛擬按鈕來下達指令。這是一種極其緩慢且令人沮喪的交互方式，但三年下來，他已經(jīng)練出了令人驚嘆的速度。
日志在眼前展開。一串串時間戳和事件記錄像瀑布一樣流過。他的目光像***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切開了這些看似平淡無奇的數(shù)據(jù)流。
然后他看到了那個。
凌晨一點十二分零三秒，書房門鎖狀態(tài)從“已鎖定”變?yōu)椤拔存i定”。
但沒有任何生物特征識別記錄。沒有人刷虹膜，沒有人按指紋，沒有人輸入密碼。門鎖就這么自己打開了。
就像有什么東西——或者什么人——從內(nèi)部把它關(guān)閉了。
顧衍之的脊背一陣發(fā)涼。他知道這棟房子的AI系統(tǒng)有多強大。如果有人能夠在不觸發(fā)任何警報的情況下篡改門鎖狀態(tài)，那意味著——
“老顧?！?br>林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顧衍之抬起頭，看見老搭檔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
那是一個見過無數(shù)**的人，在見到一具不應(yīng)該存在的**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是你父親?！绷竹凑f，聲音出奇地輕，“頸椎骨折，幾乎瞬間死亡?，F(xiàn)場沒有兇器，沒有搏斗痕跡，門窗完好。唯一異常的是……”
他頓了頓。
“書桌上有一排書被推倒了，排成一個規(guī)整的扇形?？雌饋硐袷枪室鈹[的?！?br>顧衍之感到自己的大腦在高速運轉(zhuǎn)，每一個齒輪都在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排被推倒的書。一個沒有兇器的密室。一扇自己打開的門鎖。
“還有一件事?！绷竹醋哌M來，在他床邊坐下，壓低聲音，“你父親的手里攥著一樣?xùn)|西。”
他把一個透明證物袋放在顧衍之眼前。
袋子里是一張紙條，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皺巴巴的。上面只有兩個字，用圓珠筆寫的，字跡歪斜而急促，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最后遺言。
顧衍之盯著那兩個字，瞳孔驟然收縮。
紙條上寫著：**“深瞳”**。
“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林翊問。
顧衍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林翊的肩膀，落在臥室墻上那張照片上——那是他和沈知微的合影，兩個人站在海邊，笑得毫無防備。
照片拍攝于三年前。在他中槍之前。在一切都變得不可挽回之前。
“林翊，”他終于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門外有什么異常？”
“沒有。怎么了？”
“我的未婚妻沈知微，今晚九點半到十一點十五分在這里。系統(tǒng)記錄顯示她離開了，但那七分鐘的數(shù)據(jù)是空白的?！彼ｎD了一下，“我父親書房的鎖，在凌晨一點十二分自動打開了。”
林翊的臉色變了。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顧衍之閉上眼睛，“兇手可能還沒有離開這棟房子。”
臥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然后林翊的手伸向腰間的槍套。
“小羽，”顧衍之輕聲喚道，“關(guān)閉所有出口。啟動全屋掃描?！?br>“顧先生，您確定嗎？這將觸發(fā)最高安全協(xié)議，所有門窗將自動鎖死，消防通道除外?！?br>“確定?！?br>樓下的某個地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嗒——那是大門自動反鎖的聲音。
黑暗中，顧衍之睜開雙眼。他的身體不能動，他的手不能握拳，他的腿不能奔跑。但他的大腦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清醒。
在這棟價值三千萬的智能堡壘里，在這張困住他三年的病床上，一場狩獵即將開始。
而他既是獵物，也是唯一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