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禾閉了閉眼：“周律師，顧聿到底是誰？”
周既明沉默片刻：“顧曼華最小的兒子，七年前公開資料上寫的是死于倉庫失火。那之后顧家對外只說他身體不好，常年不參與集團事務，所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顧家還有這樣一個人。”
許青禾怔住。
她和顧聿是在七年前認識的。那時她剛進公證處實習，下班晚了總趕不上末班車，顧聿就騎著一輛破舊的黑色電瓶車來接她。他會在她加班時送一碗熱面，會蹲在路邊替流浪貓搭紙箱，會在她說想攢錢買房時認真地給她做表格。
那樣一個人，跟今晚這棟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顧家老宅，根本像兩個世界。
“他為什么從來沒說過？”
“也許不想讓你卷進去?！敝芗让骺粗?，聲音低了些，“也可能那時候，他自己就在查顧家。”
許青禾抬頭：“查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周既明頓了頓，“但顧老**這些年一直懷疑顧聿不是死于意外?！?br>病房里忽然安靜下來。
許糖在她懷里睡著了，睫毛濕濕的，手還攥著她衣角。許青禾看著女兒脖子上的那把小鎖，心里那團本來被強行壓住的火，一點點復燃。
她一直以為顧聿死了，死于一場她再也追不回去的意外。她甚至在最難的時候怨過他，怨他為什么什么都沒留下，只剩下她和一個沒出生的孩子。
可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如果顧曼華今晚點破的，不是驚天遺產(chǎn)，而是一樁被壓了七年的命案呢？
半小時后，護士替許糖換完藥，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來的人不是顧家人，而是顧曼華身邊那個一直沉默的老護士。
她把一個牛皮信封塞進許青禾手里，低聲說：“老**讓我送來的。她說，你要是還想知道顧聿為什么會死，就別再相信顧家任何一個主動找上門的人。”
許青禾拆開信封，里面只有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和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云城舊城區(qū)，東**頭支行，保險箱A-17。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凌厲到發(fā)顫的字：
阿聿不是自己消失的。
老護士轉(zhuǎn)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過頭。
“還有一句?！彼戳搜壅驹陂T口的周既明，壓低聲音，“老**說，周律師可以用，但不能全信。顧家這攤泥，他鞋上也沾過?！?br>話音落下，她人已經(jīng)匆匆走遠。
許青禾捏著那把鑰匙，許久沒動。
周既明顯然也聽見了，卻只是走進病房，把一張名片放到床頭柜上。
“這是我助理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今晚開始，醫(yī)院這層樓的監(jiān)控會單獨備份一份到我這里?！?br>許青禾抬頭：“你是怕我也不信你？”
“你現(xiàn)在誰都不該信?！敝芗让魃裆届o，“包括我?！?br>他說完這句，轉(zhuǎn)身要走。許青禾卻在他走到門口時忽然開口：“你認識顧聿的時候，他是什么樣？”
周既明腳步頓了一下。
病房里只開著床頭燈，光線柔黃，襯得許糖睡著后的臉格外小。周既明隔著半開的門站了一會兒，像是很久沒想起這個問題。
“不太像顧家人?！彼罱K說，“他第一次見我，是在律所樓下，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拎著兩袋烤紅薯，張口就問我，遺囑是不是一定得拿來爭。那時候我以為他只是哪個富二代心血來潮，后來才知道，他是真的厭惡顧家那些東西。”
許青禾喉嚨發(fā)澀：“他連紅薯都沒換過花樣?！?br>周既明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很淡的意外。
“他跟你在一起時，應該很高興?！彼f。
“為什么？”
“因為他那幾年找我，永遠是一身火氣。只有一次，他把咨詢費往桌上一扔，說他想做婚前財產(chǎn)約定?！敝芗让黝D了頓，“我問他是不是終于想通要回顧家了。他說不是，他只是怕自己哪天出了意外，留給喜歡的人不夠。”
許青禾眼睛驟然一熱。
她沒想到，顧聿曾經(jīng)真的認真替她想過以后，甚至早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談婚論嫁的時候。
窗外夜色沉下來，醫(yī)院走廊盡頭有推車滾過的聲音。許青禾低頭看著那把鑰匙，忽然有種很荒唐的感覺。
她以為自己這七年是在拼命往前走，可真正被留在原地的人，也許一直是她。
“周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