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村里一百多口人沒一個伸手。
他們眼睜睜看著我被大伯用被子捂死，然后忙著分我爹娘留下的拆遷款。頭七那天我回來了，不是以人的樣子。全村雞犬不寧，惡人一個接一個出事。他們嚇瘋了，半夜跑到我墳前跪了一地，磕頭磕到頭破血流，哭著喊沈年年饒命。我站在墳頭看著他們，只說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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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死在立冬那天。
這個日子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頭天晚上村頭王嬸還跟我說明天立冬該吃餃子了，問我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包，不會包她教我。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眼睛卻在往我院子里瞟。我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我爹娘留下的那套老宅子。
三百二十平，坐北朝南，青磚黛瓦，院子里還有一口老井?？h里搞舊村改造，這宅子加上前后院的地皮，拆遷補償款下來將近兩百萬。消息傳開的時候，全村人的眼神都變了。
我爹娘是開春走的。去鎮(zhèn)上賣菜，三輪車被一輛拉沙石的大貨車刮了一下，連人帶車翻進路邊溝里，兩個人都沒救回來。**說是意外，大貨車司機賠了三十萬。那筆錢和拆遷款加在一起，存在我名下的一張卡里，密碼是我生日。
這些事全村人都知道。
大伯最先找上門來的。我爹的親大哥，我親大伯，沈有財。他拎了兩斤蘋果，坐在我家堂屋里，開口就說年年啊，你一個女娃子拿這么多錢不安全，叔幫你存著，等你出嫁的時候再給你。
我當時沒多想，就說不用了大伯，我自己能管。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說行行行，你自己管也行，那宅子的過戶手續(xù)得抓緊辦，叔認識鎮(zhèn)上房管所的人，能幫你省不少事。
我說我爹娘剛走，這事不著急。
他的臉徹底沉下來了。蘋果沒留下，拎走了。
后來我才知道，他出門就去找了村長劉德貴。
再后來的事，我現(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手腳冰涼。他們一家一家找人談，說沈年年一個孤女拿那么多錢遲早被人騙，不如由村里做主把錢分了。分錢的名目編得冠冕堂皇，說是幫我保管，等我二十五歲再還我。簽字的人每人能分三萬，作證的人每人能分一萬。
三萬塊在村里，夠一家人吃喝一年了。
沒人拒絕。
王嬸簽了字，張家男人簽了字，**媳婦也簽了字。連村口小賣部的趙瘸子都按了手印。一百多口人，涉及四十七戶，一個沒落下。
我不知道這些事。我爹娘走后我很少出門，怕見人問起他們，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我每天就在家里收拾爹**遺物，把他們穿過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把他們用過的碗筷洗干凈收好。我總覺得他們只是出遠門了，總有一天會回來。
大伯帶人上門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掃地。
他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帶了七八個男的，有村長劉德貴，有他兒子沈大偉，還有村里幾個壯勞力。大伯手里拿了一沓紙，往石桌上一拍，說年年你把字簽了，大家都省事。
我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大意是說沈年年自愿將老宅和拆遷款交由村委會代為管理，二十五歲之前不得動用。
我說我不簽。
大伯看著我，忽然笑了。他笑起來的樣子跟我爹一點都不像，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眼睛瞇成兩條縫，看著跟廟里那些兇神惡煞的泥塑似的。他說你不簽也得簽，這是為了你好。
我還是不簽。
他就不笑了。
他身后的沈大偉走上來，一句話沒說，直接照我臉上扇了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我整個人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響，嘴里全是血腥味。我想爬起來，沈大偉一腳踩在我背上，踩得我臉貼著地面，喘不過氣。
我喊救命。
聲音很大，大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上的烏鴉都驚飛了。
沒人來。
隔壁王嬸家的門關得嚴嚴實實。對門張家的大門也關著。整條巷子安靜得像口棺材，只有我的喊聲在巷子里來回撞。
大伯蹲下來，把那張紙湊到我臉前面，說簽了吧年年，簽了大伯就不讓你受罪了。
我伸手去抓他的臉。
他往后一躲，臉上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