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吧？"
"六千多。"趙敏說得云淡風(fēng)輕。
晚上，她不在的時候，另一個室友小聲跟我說："趙敏那個手機是分期的。二十四期，每個月還三百多。"
"她男朋友不是給買的嗎？"
"哪有什么男朋友。她那個男朋友是她編的。她在網(wǎng)上聊了一個，見過兩次面，人家給她買了個包就再也沒約出來過。她跟咱們說是男朋友，其實就是個提款機。提款機還不穩(wěn)定。"
我看了趙敏的床頭。兩千三的包掛在鉤子上，新手機在充電，旁邊放著一盒三十塊的面膜。枕頭底下露出半截信用卡，上面貼著便簽，寫著還款日期。
她每個月還信用卡、還花唄、還手機分期，加起來比工資還多。
我算了一下：趙敏月工資三千二，還債一千八，吃飯五百，面膜和雜七雜八四百。剩下的，不到五百。
存款：零。
但她的床鋪是宿舍里最漂亮的。粉色床單，毛絨抱枕，小夜燈，香薰蠟燭。不知道的以為是小康家庭的女兒來體驗生活。
知道了才知道——全是借的。
有一天中午，趙敏在食堂打了一份***。十二塊。平時她只打五塊的素菜。
"今天發(fā)工資了？"我坐到她旁邊。
"嗯。"她夾了一塊肉，嚼了兩下，"燕姐，你當(dāng)組長了，工資多少？"
"三千六。"
"哇。"她筷子頓了一下，"那我以后也當(dāng)組長。"
"當(dāng)組長你要先升上來。"
"怎么升？"
"把活干好。"
趙敏撇了撇嘴："光干活有什么用，要會來事。"
她沒再說。繼續(xù)吃她的***。
我看著她，想起了自己剛來那幾天。手上水泡沒好，食堂的粉條糊成一團，劉建國罵人像喝水一樣隨便。
那時候我也沒有存款。但我沒買過兩百三的包，沒分期過六千的手機。
我不是不想。我是知道——那個錢不是我的。
趙敏不這么想。她覺得，只要看起來像，就是。
——
家庭施壓
進(jìn)廠第二個月，媽媽打了三次電話。
第一次，催學(xué)費。我寄了一千五。
第二次，催婚。修車鋪的那個人又問了。我說不去。媽媽罵了十五分鐘。
第三次，弟弟要買新手機。
"你弟手機壞了，得換一個。兩千塊的就行。"
"媽，我上個月才寄了一千五——"
"你弟上學(xué)要用手機查資料！"
"他那個手機去年才買的——"
"壞了！你又不心疼他！你就是自私，一個人在外面花天酒地！"
花天酒地。我住六人宿舍，吃五塊錢的素菜，連泡面都要算著買。
"媽，我寄八百。"
"八百？買個什么手機？"
"我工資就那么多——"
"你不是當(dāng)組長了嗎？工資不是漲了？"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你舅媽說的。你舅**侄女也在那個廠。"
我閉了閉眼。廠里兩千多人，總有認(rèn)識的人。
"媽，漲了四百。我也要生活。"
"你一個人花什么錢？你弟才是正經(jīng)事。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還不是進(jìn)廠打工？趁早嫁了，有人養(yǎng)你——"
我掛了。
掛完之后又后悔。重新?lián)芑厝?，沒人接。
坐在天臺上，我查了一下銀行余額：4129。
寄八百出去，剩3329。下個月房租三百，吃飯六百，交通和雜費兩百。
還能剩兩千出頭。
我把手機鎖了屏，看著天臺下面。廠區(qū)亮著燈，晚班的傳送帶還在轉(zhuǎn)。
遠(yuǎn)處有個燈滅了。又亮了。是車間的應(yīng)急燈，一閃一閃的。
我想起老張那句話：出頭的人，沒有好下場。
我出了頭。下場還沒來。
但我知道，遲早會來。
——
你存了多少？
趙敏又買了新東西。一條金項鏈，細(xì)細(xì)的，掛在鎖骨上，在車間燈光下閃。
"好看嗎？"她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
"挺好看的。"
"我男朋友過年送的。"她笑著把項鏈塞回領(lǐng)子里。
下班后，宿舍。趙敏在床上算賬，計算器按得噼啪響。我路過看了一眼——她在算信用卡賬單。
"趙敏。"
"嗯？"
"你那條金項鏈，多少錢？"
"一千二。"她說得很自然。
"你上個月存了多少錢？"
她計算器的手停了。
"你問這個干嘛？"
"隨便問問。"
趙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