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計算器扣過去，不讓我看屏幕。
"燕姐，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就是在管我自己。"我靠在門框上，"我存了兩千一。你呢？"
她不說話了。
"趙敏，你一個月還債多少？"
"……一千八。"
"吃飯多少？"
"五百。"
"面膜化妝品多少？"
"……三百。"
"剩下多少？"
她沒回答。因為她知道答案。
零。
不只是零。她還欠著花唄兩千多。
我看著她。她不看我。
"趙敏，你的包是分期買的，手機是分期買的，項鏈是你自己買的還是你那個男朋友買的？"
她咬了嘴唇。
"你有沒有算過，你每個月還完債還剩多少？"
"你別說了。"
"你自己說。"
趙敏把臉埋進枕頭里。
過了很久，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負的。"
我沒再說話。
不是因為不忍心。是因為該說的說了，她自己得想明白。
我走回自己的床鋪，躺下來。
隔壁趙敏翻了個身，把金項鏈解下來，塞進了枕頭底下。
燈關了。
——
媽媽來廠里
進廠第三個月的一個周三，我正在車間核對產(chǎn)量表。
門口有人叫我。
"周燕！有人找你！"
我出去一看。媽媽站在廠門口。拎著兩個蛇皮袋，臉上曬得通紅，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底磨得快透了。
"媽？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你。"她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氣，"坐了十二個小時的大巴。"
我把她帶到宿舍。趙敏她們不在，上班去了。
媽媽坐在我的床上，看了看四周。六張上下鋪，窄窄的走道，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里灌進來。
"你就住這兒？"
"嗯。"
她沒說話。然后打開蛇皮袋，從里面掏出一個塑料袋。
"給你帶了點咸菜。**腌的。"
我接過來，放到桌上。
媽媽又掏了半天，掏出一沓紙。
"這是你王嬸給的那個修車鋪小伙的照片和資料。你看看。"
我沒接。
"媽，我說了不想——"
"你不想你就不想了？你今年二十八了！"她聲音大了起來，"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說你？說你在廠里跟人同居！說你不正經(jīng)！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誰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你趕緊把婚結了，我也就不操心了！"
"我不結。"
"你不結？"媽媽站起來，指著我，"你一個人在外面能有什么出息？當了個小組長就了不起了？你能當一輩子？"
"能。"
我看著她。
"我不僅能當組長，我還能往上走。"
媽媽愣了。她看著我，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媽，你回去吧。錢我每個月寄?；榈氖?，我自己做主。"
她站了很久。最后拎起蛇皮袋，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燕兒，你別后悔。"
門關上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桌上的咸菜。塑料袋系得緊緊的，怕漏。打開一聞，是老家那個味。
我咬了咬嘴唇。沒哭。
手機響了。媽媽發(fā)的微信："到了車站了，不用送。"
我回了一個字："好。"
——
數(shù)據(jù)有問題
進廠第三個月月底，我在核對七號工位的流程圖。
那是我從本子上畫出來的東西——三十秒空檔利用方案。試了兩個月，產(chǎn)量漲了百分之十四，良品率從八十三到九十三。
但我覺得還不夠。
我發(fā)現(xiàn)貼片元件進卡槽的時候，有個溫度臨界點。如果烤箱溫度調低三度，元件硬度和卡槽匹配度更好，不良率還能再降。但三度的溫差，需要在傳送帶速度上做補償——快零點五秒。
這不是我能定的。要技術部的人來測。
我拿著流程圖和數(shù)據(jù)，去了技術部。
技術部在行政樓三樓。我推開門的時候，一個人正站在白板前寫公式。
背對著我。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馬克筆。
"你好，我找技術部的人——"
他轉過身。
二十五六歲，短發(fā)，臉很干凈。看到我，皺了一下眉。
"什么事？"
"我是三號線組長周燕，有個流程改進方案想——"
"方案？"他走過來，從我手里抽走那幾張紙，掃了一眼。
然后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這個數(shù)據(jù)有問題。"
我愣了。
"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