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意氣的一時沖動，不值得一提。
時間一晃，十年過去了。
我二十六歲了。
普通的長相，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人生。
沒房，沒車，沒存款，也沒對象。
我媽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逢人就托人給我介紹相親。
我拗不過，只好答應(yīng)。
“這次這個姑娘，隔壁王嬸介紹的，說是老家隔壁村出去的，現(xiàn)在在城里做會計，人溫柔文靜，家世普通，性格合得來?！?br>“明天下午兩點，老家街口那個‘聽雨軒’茶樓，你收拾干凈點去！”
我媽一邊給我整理衣領(lǐng)一邊絮叨。
我點頭應(yīng)著，心里沒當(dāng)回事。
這些年相親相的多了，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人家。
走個過場罷了。
第二天下午，我換了件干凈的襯衫，刮了胡子，提前十分鐘到了茶樓。
茶樓不大，古色古香的，樓下幾張木桌，樓上幾個包間。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清茶，安安靜靜地等著。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jìn)來，落在桌面上，光斑晃晃悠悠。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腦子里想著待會該跟人家姑娘聊什么。
“吱呀 ——”
茶樓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陣輕風(fēng)灌進(jìn)來，我下意識抬頭。
一前一后走進(jìn)來兩個女人。
前面是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穿著樸素干凈，氣質(zhì)溫和端莊。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緊張的、期待的神情，一進(jìn)門就開始滿屋子張望。
后面跟著的那個 ——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間就移不開了。
她很高挑，一米六八左右，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領(lǐng)毛衣，頭發(fā)隨意披散在肩上，發(fā)尾微卷，襯得一張臉白凈如玉。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嘴唇不點而朱。整個人站在那里，像一幅工筆畫里走出來的仕女，又像深冬里一枝獨自綻放的白梅。
氣質(zhì)干凈、清冷、矜貴。
和這條街、這間茶樓、這個小鎮(zhèn)，格格不入。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我下意識以為是相親對象。
可下一秒，那個中年婦女的目光鎖定了我。
她的眼睛里瞬間涌上了一層水光，嘴唇開始發(fā)抖。
她快步朝我走來，腳步越來越快，最后幾乎是跑過來的。
我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她已經(jīng)到了我面前。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手指都在顫抖。
她盯著我的臉，上上下下地看，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小伙子……”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你還認(rèn)得我嗎？”
我愣住了。
“十年前…… 那個被家里逼著輟學(xué)，靠著同桌偷偷塞了八百塊學(xué)費，才能繼續(xù)讀書的女孩……”
“你還記得嗎？”
轟 ——
大腦像被雷劈中一樣，瞬間一片空白。
塵封了整整十年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破了所有的屏障。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身后的那個漂亮到極致的女生。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那雙眼睛，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清冷，干凈，倔強。
可里面多了一些東西。
有思念，有執(zhí)念，有感激，有歡喜。
還有 —— 淚光。
她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
腳步很輕，卻像踩在我的心臟上。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飄過來。
她微微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笑，好看得不像話。
“陸硯舟?！?br>她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fēng)，又篤定得像千年的磐石。
“十年前，你偷偷塞給我的八百塊錢，救了我的一生?！?br>“如果當(dāng)年沒有你，我早就輟學(xué)進(jìn)了工廠，一輩子困在小縣城，一輩子平庸一世?！?br>“這整整十年 ——”
“我拼命讀書，拼命變好，拼命往上爬?！?br>“我做的所有努力，全部的全部，都是為了有一天，能找到你?！?br>她深吸一口氣，眼眶終于紅了，聲音微微顫抖。
“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想嫁給你?！?br>茶樓里安靜極了。
只有老式掛鐘在 “滴答滴答” 地響。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像被點了穴一樣動彈不得。
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