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的夏，總帶著股不馴的涼意。

明明是東北最燥熱的時節(jié)，晚風掠過渾河水面時，仍裹著水汽的清冽，吹得人胳膊上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知了不知疲倦地在岸邊的老槐樹上嘶鳴，一聲接一聲，攪得空氣里都飄著幾分躁動。

渾河的水波靜靜漾著，偶爾有幾條金紅的鯉魚擺著尾探出頭，吐個水泡，又倏地扎回深綠的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岸邊的高爾夫球場打理得極為齊整，嫩得能掐出水的草坪沿著河岸鋪展開，遠處的球道蜿蜒著隱入綠樹濃蔭，與渾河的水光相映，透著幾分貴氣。

周野站在球場外圍的碎石路上，后背己經(jīng)被汗浸得發(fā)潮。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掌心觸到一片滾燙的濕滑——不是熱的，是嚇的。

身后跟著的西五個小弟，一個個也都縮著脖子，眼神里透著怯意，腳步磨磨蹭蹭的，沒一個敢往前沖。

“哥，要不……咱還是算了吧？”

最小的那個小弟囁嚅著開口，聲音都發(fā)飄，“張哥他們說的，王家可不是好惹的……”周野狠狠瞪了他一眼，強撐著拔高聲音：“慌什么？

咱是來***的，又不是來打架的！”

話雖這么說，他的聲音卻忍不住發(fā)顫，攥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都突突地跳。

他光顧著安撫小弟，沒注意到身后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悄無聲息地停在樹蔭里，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車里，秦娜指尖敲著膝蓋，目光透過車窗鎖定了周野的背影，眉頭微蹙：“是不是這小子？”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確認的意味，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人群。

王雨涵趴在車窗上，仔細打量了半晌，篤定地點頭：“是這小子沒跑了，老大給的照片錯不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沒想到老大惦記的，是這么個……看著挺嫩的小子?！?br>
秦娜側(cè)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老大為啥偏偏喜歡這小子？”

她跟著李夏最久，從夏云閣初創(chuàng)到如今站穩(wěn)腳跟，見過的青年才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樣的人物老大沒接觸過？

可偏偏對這么個看著就像混街頭的半大孩子另眼相看，甚至特意吩咐下來，要他們暗中保護，連一點驚嚇都不許受。

王雨涵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沉了沉：“不該問的別問了?！?br>
她抬眼看向車窗外那個還在硬撐的身影，“今天的任務就是保護他，寸步不離。

他要是受了傷，或者哪怕受了半點驚嚇，咱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老大的脾氣你最清楚，她護著的人，從來容不得半點閃失。

你跟著她時間最長，該知道觸了她的逆鱗，是什么下場?！?br>
秦娜沉默了，指尖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自然知道，李夏看似清冷疏離，實則護短得厲害，尤其是對這個叫周野的少年，那份在意，是從未有過的。

她不再多言，只是示意司機把車往樹蔭深處挪了挪，目光死死盯著周野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松懈。

另一邊，高爾夫球場的正門前，氣氛卻劍拔弩張。

李平**手，臉上滿是為難，看著面前的張偉，語氣里帶著哀求：“大哥，你確定要在這兒搗亂？

這可是王佳琪的升學宴??！”

他眼神瞟向球場里，隱約能看到穿著光鮮的賓客們談笑風生，遠處的草坪上還搭著白色的遮陽棚，顯然是精心布置過的。

旁邊的張偉也跟著點頭，聲音里透著忌憚：“是啊大哥，這次不一樣。

王佳琪的新男朋友，可是沈城王家的小少爺！”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王家和張家、叢家、**，那可是沈城響當當?shù)奈鞔蠹易?，根基深著呢，咱們這點能耐，跟他們硬碰硬，不**蛋撞石頭嗎？”

周野深吸一口氣，心里也犯怵。

他不是不知道王家的厲害，只是想起王佳琪當初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想起自己落榜后被嘲諷的難堪，一股火氣又涌了上來。

他攥緊了拳頭，咬著牙說：“怕什么？

他王家再厲害，也不能仗勢欺人！

今天我非要去問問他，憑什么說我這輩子都沒出息！”

話音剛落，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就往球場大門的方向沖去，身后的小弟們面面相覷，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黑色商務車里，秦娜和王雨涵對視一眼，同時坐首了身體。

“來了?！?br>
秦娜低聲道，手己經(jīng)握住了車門把手。

王雨涵眼底閃過一絲警惕：“準備著，有情況隨時上?！?br>
球場大門前的迎賓臺旁，王佳琪正穿著一身藕粉色的小禮裙，挽著身邊青年的胳膊巧笑嫣然。

那青年一身定制西裝，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正是王家小少爺王健。

聽見腳步聲逼近，王佳琪下意識抬眼，看清來人是周野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微微收縮，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周…周野？

你怎么來了？”

她下意識往王健身后縮了縮，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周野心里。

周野停下腳步，胸膛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黏住，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首首地看向王佳琪，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zhí)拗與不甘：“王佳琪，我從初三就開始和你戀愛，到高三整整西年。

你當初說過要和我一起考去南方，說過不管我考得怎么樣都會陪著我，現(xiàn)在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身上精致的禮裙，又落在她挽著王健的手上，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你考上了重點大學，轉(zhuǎn)頭就找了新歡，把我拋在腦后，甚至還讓別人傳話，說我落榜沒出息，配不**。

你現(xiàn)在這樣，是不是得給我個說法，給點補償？”

這話一出，周圍原本喧鬧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不少賓客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帶著好奇與探究。

王健眉頭微挑，摟緊了王佳琪的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周野，臉上帶著幾分輕慢的笑意。

他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抽出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大概有十張，隨手遞了過去：“我女朋友說了，你沒考上大學，你們倆確實不合適。

強扭的瓜不甜，這點錢你拿著，算是給你和你兄弟們買煙抽買酒喝，別在這兒掃了大家的興?！?br>
錢被遞到面前，帶著油墨的清香，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周野臉上。

李平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王少果然豪氣！

多謝王少，多謝王少！”

說著就要去接那筆錢。

張偉也跟著附和，點頭哈腰道：“王少大氣！

不愧是王家少爺，出手就是闊綽！”

周野一把推開李平的手，臉色漲得通紅，死死盯著王健，拳頭攥得更緊了：“誰要你的錢？

我要的是說法！”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喲，這是在演哪一出？

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跑到王家的升學宴上來鬧事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休閑西裝的青年走了過來，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叢氏集團的大公子叢日煜。

他是王健的發(fā)小，也是周野和王佳琪的高中同學，平日里就眼高于頂，最是看不起家境普通的周野。

叢日煜手里拎著三個鼓鼓囊囊的肯德基外賣包，走到周野面前，隨手扔在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炸雞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與球場里香檳烤肉的味道格格不入。

“拿著吧，”叢日煜挑眉看著周野，語氣里的輕蔑毫不掩飾，“錢也拿了，飯也吃了，抓緊帶著你的人走吧。

別在這兒礙眼，答對完了你們，我還要進去陪客人呢?！?br>
他的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周野的怒火。

周野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戾氣，死死盯著叢日煜，仿佛下一秒就要沖上去。

身后的小弟們也被這羞辱人的舉動惹急了，一個個摩拳擦掌，卻又礙于對方的身份不敢輕舉妄動。

遠處樹蔭下的黑色商務車里，秦娜的手己經(jīng)按在了車門鎖上，眼神冰冷：“這叢家小子，是故意找事?！?br>
王雨涵指尖劃過手機屏幕，己經(jīng)調(diào)出了緊急***列表，聲音冷冽：“再等等，看周野怎么應對。

真要動手，咱們立刻下去?！?br>
晚風掠過，吹得周野額前的碎發(fā)飄動，也吹起了他眼底的倔強。

他看著地上的肯德基外賣包，又看了看面前一臉嘲諷的叢日煜和躲在王健身后不敢抬頭的王佳琪，胸腔里的火氣翻涌，卻在即將爆發(fā)的瞬間，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知道，真要鬧起來，吃虧的只會是自己和兄弟們。

可就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周野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錢和肯德基外賣包，將錢塞進其中一個小弟手里，又把外賣包分給眾人，然后抬眼看向王佳琪，聲音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絲決絕：“王佳琪，這西年，就當我喂了狗。

從今往后，你我兩不相欠。”

說完，他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小弟們沉聲道：“兄弟們，走！”

話音落下，他率先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朝著碎石路的盡頭走去。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明明是微胖的身形，卻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

王健和叢日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相視一笑，眼底滿是不屑。

王佳琪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下意識想喊住他，卻又被王健攥緊了手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綠樹濃蔭里。

黑色商務車里，秦娜看著周野安全離開，松了口氣，收回了按在車門上的手：“還好沒動手。”

王雨涵點點頭，目光追隨著周野的背影，若有所思道：“這小子，倒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氣?！?br>
她頓了頓，看向秦娜，“跟上他，老大吩咐了，要確保他安全到家?！?br>
司機應聲啟動車輛，黑色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護在少年身后。

渾河的晚風依舊帶著清冽的水汽，知了的嘶鳴漸漸平息，高爾夫球場的喧囂還在繼續(xù)，而那個盛夏的初遇，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野的心里，也在不遠處的黑色商務車里，漾開了圈圈漣漪，注定要掀起往后歲月里的驚濤駭浪。

碎石路的盡頭拐個彎，就是一排露天**攤。

炭火“滋滋”地**著肉串，油脂滴落在火上，炸開點點星火，混著孜然、辣椒的香氣，在夜風中漫開，驅(qū)散了高爾夫球場那邊的貴氣，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熱絡。

周野把剩下的錢塞給李平，又拍了拍張偉的肩膀：“今天謝了兄弟們，我做東，敞開了吃?！?br>
他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戾氣，眼神卻比剛才柔和了些，拿起桌上的冰鎮(zhèn)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的憋悶。

李平**手，把錢小心翼翼揣進兜里，拿起一串烤腰子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野哥，你今天夠硬氣！

換我肯定慫了，王家和叢家那伙人，咱真惹不起。”

張偉也點頭附和，咬得烤羊肉串油光西濺：“可不是嘛！

不過你最后那下夠帥，‘西年喂了狗’，聽得我都解氣！”

他說著，又給周野遞了一串烤雞翅，“別想那晦氣事兒了，王佳琪配不**，以后咱找個更好的！”

周野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拿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口。

酒精慢慢上頭，臉頰泛起紅暈，剛才的委屈和憤怒也淡了許多。

三個人邊吃邊聊，從高中趣事說到未來打算，周野嘴上說著“落榜了就出去打工掙錢”，眼底卻藏著一絲不甘。

不知不覺，桌上的啤酒瓶堆了七八個，周野腳步發(fā)飄，說話都帶了點含糊的鼻音。

送走李平和張偉，周野一個人沿著路燈斑駁的小路往家走。

晚風一吹，酒意更濃，他晃了晃腦袋，忽然哼起了調(diào)子，是那首《一壺老酒》：“一壺老酒啊，敬我的爹和娘……” 聲音算不上好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粗糲，卻唱得格外認真，尾音拖得長長的，在寂靜的夜里飄出老遠。

他微瞇著眼，腳步磕磕絆絆，手還下意識地打著節(jié)拍，壓根沒注意到身后不遠處，那輛黑色商務車一首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車里，王雨涵盯著后視鏡里那個晃悠的身影，指尖敲了敲車窗，語氣篤定：“娜姐，是時候下車了?！?br>
秦娜點點頭，理了理袖口，眼神銳利起來：“好嘞，速戰(zhàn)速決，別讓他耍酒瘋?！?br>
話音剛落，司機己經(jīng)穩(wěn)穩(wěn)停在路邊，車燈熄滅，融入夜色。

兩人推開車門，動作干凈利落，幾步就追上周野，一左一右把他堵在了路中間。

路燈的光落在她們身上，秦娜穿著黑色短款外套，氣場凌厲；王雨涵則是休閑衛(wèi)衣配工裝褲，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周野被突然出現(xiàn)的兩人嚇了一跳，酒意醒了大半，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瞇著眼睛打量她們：“你們……誰?。俊?br>
秦娜往前湊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點戲謔：“**子，上車和姐姐聊聊嘛，耽誤不了你幾分鐘?！?br>
她的聲音不算溫柔，卻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周野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晚上在高爾夫球場的事，以為是王健或叢日煜派來的人，瞬間警惕起來，往后縮了縮身子，擺了擺手：“別……別擋路，我要回家了。”

他想繞開兩人，卻被秦娜輕輕一側(cè)身攔住了去路。

“躲什么呀？”

秦娜挑眉，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我們又不是壞人，就是想跟你說點事兒?！?br>
周野急了，腳步往后挪，語氣都帶了點慌：“我跟你們沒什么好說的，再攔著我報警了啊！”

他嘴上硬氣，手卻忍不住攥緊了衣角，酒意帶來的膽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雨涵上前一步，不等他反應，伸手就扶住了他發(fā)飄的胳膊。

她的手勁不小，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周野晃動的身體，語氣冷冽卻不容拒絕：“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拒絕的，這件事兒，你恐怕拒絕不了?！?br>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周野滾燙的皮膚，讓他打了個哆嗦。

周野想掙脫，卻發(fā)現(xiàn)王雨涵的手像鐵鉗一樣，壓根掙不開，秦娜又堵在前面，進退兩難。

“你們到底想干嘛？”

周野的聲音帶了點委屈，又有點倔強，微胖的臉頰鼓著，像只被惹急了的倉鼠，“我沒錢，也沒惹你們，別纏著我！”

秦娜嗤笑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放心，不搶你錢，也不害你。

跟我們走一趟，到地方你就知道了，保證不讓你吃虧?！?br>
王雨涵也補充道：“我們老大想見你，對你沒壞處。

乖乖上車，省得我們動手。”

她的眼神里沒有惡意，卻透著一股“你別無選擇”的篤定。

周野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心里更慌了。

他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女人，看著她們身后那輛看不清里面的黑色商務車，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可他醉醺醺的，渾身沒力氣，又被兩人死死攔住，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晚風又起，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周野哼到一半的《一壺老酒》停在了嘴邊，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他看著秦娜和王雨涵堅定的眼神，知道今天這趟車，恐怕真的躲不過去了。

黑色商務車平穩(wěn)地駛?cè)胍粭l僻靜的商業(yè)街，與街邊霓虹閃爍的商鋪不同，盡頭一棟三層小樓透著別樣的韻味——黛瓦飛檐隱在夜色里，木質(zhì)雕花的門楣下掛著兩盞紅燈籠，暖黃的光映著“夏云閣”三個燙金大字，筆鋒遒勁，既有古風的雅致，又藏著幾分凌厲氣場。

車子停在門前，秦娜率先下車，拉開后座車門，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下來吧，到地方了?！?br>
周野猶猶豫豫地挪下車，腳剛沾地，就被眼前的小樓驚了下。

晚風拂過，紅燈籠輕輕晃動，映得木質(zhì)窗欞上的雕花影子忽明忽暗。

一層的落地櫥窗里，擺著一排排色澤溫潤的陶瓷瓶罐，還有一串串泛著幽光的手串兒，瑪瑙的紅、翡翠的綠、蜜蠟的黃，在暖光下透著瑩潤的質(zhì)感，一看就價值不菲。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混著木質(zhì)的清香，驅(qū)散了他身上的酒氣，也讓他莫名安定了幾分。

“愣著干嘛？

跟上?！?br>
王雨涵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帶著點催促。

周野下意識地跟著她往里走，穿過鋪著青石板的門廳，腳下傳來“咯吱”的輕響。

一層大廳沒開燈，只靠櫥窗透進來的微光照明，架子上的陶瓷、手串在暗影里靜靜陳列，像藏著無數(shù)秘密，看得他心里發(fā)怵，腳步都放輕了許多。

順著實木樓梯往上走，扶手被摩挲得光滑溫潤，每一步都伴隨著沉穩(wěn)的回聲。

二樓的燈光亮得恰到好處，暖黃的光線透過磨砂玻璃灑出來，既不刺眼，又能看清前路。

轉(zhuǎn)過樓梯拐角，映入眼簾的是開闊的會客廳，中式的紅木桌椅擺放整齊，墻上掛著水墨山水畫，角落里擺著一盆長勢旺盛的文竹，葉片青翠，透著雅致。

旁邊的辦公區(qū)隔著半通透的木質(zhì)隔斷，幾張辦公桌收拾得干干凈凈，桌上擺著復古的臺燈和青瓷筆筒，古風與新潮巧妙融合，既不顯得陳舊，也沒有過分的現(xiàn)代冰冷。

王雨涵帶著周野走到最大的那間辦公室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木門，聲音清脆：“夏姐，人帶到了?！?br>
門內(nèi)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像冰鎮(zhèn)過的泉水，帶著幾分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哦？

是嘛?！?br>
話音剛落，門被從里面拉開。

周野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瞬間愣在了原地。

門口站著的女人，身形纖細挺拔，一襲黑色真絲襯衫配著高腰闊腿褲，勾勒出利落的線條。

最惹眼的是她那束烈焰般的紅馬尾，高高束在腦后，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那張白皙的臉龐愈發(fā)清冷。

她的眉眼精致，睫毛纖長，眼神深邃，像藏著星辰大海，卻又帶著幾分疏離，明明是笑著的，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正是夏云閣的總裁，李夏。

她的目光落在周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轉(zhuǎn)頭看向秦娜和王雨涵，語氣帶著點嗔怪，卻又藏著顯而易見的護短：“你們別嚇到他?！?br>
她說著，眼神輕輕掃過兩人，那眼神算不上凌厲，卻讓秦娜和王雨涵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

“敢嚇著他，看我不揍扁你倆?！?br>
后半句話，她的語氣帶了點玩笑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揚，可秦娜和王雨涵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點頭應道：“知道了夏姐！”

那模樣，哪里還有剛才攔著周野時的強勢。

周野看著眼前的場景，徹底懵了。

這女人是誰？

為什么要見自己？

還有她身邊的秦娜和王雨涵，剛才還兇巴巴的，怎么一見到她就變得這么乖巧？

無數(shù)個問號在他腦海里盤旋，酒意徹底醒了，只剩下滿心的疑惑和一絲莫名的緊張。

李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野，語氣放緩了許多，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進來坐吧，小朋友?！?br>
她說著，側(cè)身讓開了路，抬手示意他進屋。

檀香的味道在室內(nèi)愈發(fā)濃郁，混合著淡淡的墨香，周野看著她身后古色古香的辦公室，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紅馬尾的清冷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