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金根兄弟------------------------------------------，周正跟著那婦人來到里正家村南頭的茅屋，這是在這里標(biāo)準(zhǔn)的三間房子，由于常年沒有住人，門窗已經(jīng)破敗，墻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黃的土坯；屋檐垂著幾縷枯草，屋內(nèi)也是空空蕩蕩唯有灶臺邊殘留一截冷透的柴灰，泛著青白。：“嬸子，麻煩你回去跟里正爺爺說一下，這里挺好，我一會就住這里了?！?，又叮囑了周正幾句便轉(zhuǎn)身離去。周正則向李濟(jì)所在之處走去，這個山村并不大，李濟(jì)所在之處距此不過二百步左右，只是要趟過那條小河，河水清淺，并無橋，在河水中間排放著幾塊河石作跳腳石。，李濟(jì)的房子已經(jīng)整理的差不多了，朱金根正和其余的三個小孩給打掃著院子，李濟(jì)和朱有田坐青石桌邊喝著茶水，向李濟(jì)詢問著他這一年來游歷的見聞。，便邀請他坐下，給他倒了一碗茶，問詢了一下周正落戶的手續(xù)可還妥當(dāng)，周正便把在里正那里的事簡單說了，又自己要住在那間村南頭的茅屋的事情告訴了李濟(jì)，李濟(jì)聞言，只微微頷首道：“落戶用錢的你不用煩心，我先幫你墊上，現(xiàn)在田里已經(jīng)掛鋤，難得的農(nóng)閑，過幾天山上的參籽紅了，就可以放山了，要是能挖到一棵成色好的野山參，那啥都解決了?！敝煊刑锝又溃骸班牛粚O把頭的閨女生孩子，孫把頭兩口子都去他閨女家了，我們都上山了?！?，對朱有田說道：“朱二叔，能借你家的鐮刀用用嗎？我想割點茅草鋪炕?！保骸澳慊厝ツ脦装宴牭?，另外把咱們家新編的草席也拿了，給你周兄弟鋪炕，然后幫著他去割點甸子草，他那個房子頂上的甸子草也要換一換了。那個房子這幾年沒住人，應(yīng)該也爛了，下雨天會漏雨的?！?，便跟著朱金根去取鐮刀了。朱金根家離周正現(xiàn)在的住處房后，穿過一個菜園子也就三四十步的樣子。，又取了一張草席，朱金根讓最小的朱金果先把草席給送到周正家，然后在到河邊的草甸子里去找他們。，小河是由南向北從村子中間穿過，河道兩邊地勢平坦，河水到了豐水期，會淹沒河岸的草甸子，也沒有人在此處開地，時間一長，就形成了像沼澤一一樣的草甸子，這里長著一種細(xì)長柔韌的甸子草，看上去像韭菜一樣，最高的能長一米多高，成堆生長，葉緣生著細(xì)密鋸齒型小刺，割時須斜握鐮刀、貼地輕拖，否則手背易被劃破。這種草牛羊都不吃，村里人都用它來苫房頂、編草墊，用量都不大。放眼望去，草甸子里幾乎全是這種甸子草。，朱金根蹲下身，挽起褲腿說道：“大妹、二妹跟我去割草，周兄弟往家扛。”周正看了那兩個小姑娘，一個扎**繩的約莫十三四歲，另一個梳雙丫髻的不過十歲出頭，周正也挽起褲腿，拿過那扎著雙丫髻小姑娘手里的鐮刀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割草吧，一會一起往回運?！保骸澳呛谩！闭f完就赤腳走進(jìn)草甸子去割草了，周正和個大一點的小姑娘也跟了進(jìn)去。那扎雙丫髻的小姑娘和剛趕過來的朱有果就他們割完的甸子草抱成捆，一趟趟往岸上運。：大妹叫朱金花，十四歲了。小妹叫朱金蘭，十二歲。，這時從村內(nèi)跑出七八個孩子，赤著腳丫，褲管卷到膝蓋，手里攥著柳條筐，為首的一個十二三歲男孩，他邊跑邊喊：“三哥！你們割這些甸子草干啥？！” 朱金根直起腰，抹了把汗，朝那群孩子揚聲道：“給周兄弟苫房頂！你們放笱子去？”：“是??！等我們回來，幫你們往回扛草?！闭f罷不等朱金根回應(yīng)便領(lǐng)著一眾孩童向著河水上游跑去。
周正幾人又割了約一個時辰，草甸子里的甸子草也割一大半，草捆堆在河岸上已有小山高矮。朱金根直起腰，用鐮柄敲了敲腿肚，朝周正道：“歇會兒，喝口水。看這個樣應(yīng)該夠用了?！敝苷齺淼讲堇ε?，坐著休息，朱金根兄妹四人則來到了河邊，蹲下身，喝了幾口河水，又把腿上泥污洗凈，來到周正身邊坐下，又把身子靠倒草堆上，仰面朝天，望著頭頂浮云緩緩游移緩緩地說道：“周兄弟，你從外面來的，外面是個什么樣子？我長這么大，除了上山，最遠(yuǎn)處就到鎮(zhèn)子上趕過一次集，那集上，人是真多呀，我頭一回見那么多人?！?br>周正也倒在草堆上，枕著臂彎，望著天光從云隙間漏下來說道：“外面很大，也很亂，山賊兵匪，不說到處都是，也是很常見的，跟我一起的爺爺，就是被山賊打死的，后來我一人到處游蕩，就碰見了李先生，李先生醫(yī)者仁心，就帶著我四處行醫(yī)，然后就來到這了?！?br>幾個孩子圍攏過來，仰著小臉聽愣了神，連朱金蘭也忘了擦額上汗珠。朱金根撓了撓后脖頸，瞇眼望向遠(yuǎn)處山影：“那……你還會走不？”周正望著天邊漸沉的云影，良久才道：“走？走是要走的，不過要等我再長大一些，好男兒，志在四方，何況我還要積攢功德。”
“啥是功德？贊那玩意有啥用？”朱金果好奇的問。
周正悠悠說道：“功德，看不見、摸不著，是我的追求，為人一世，要造福一方，讓跟著我的人，能吃飽、穿暖，不再受刀兵之苦，這可能就是我穿來的意義吧！”
朱金果眨巴著眼，似懂非懂道：“啥事穿來？”
周正一怔，仰面望著天光漸暗的云層，忽而笑了：“穿來……就是從別處來，像甸子草籽被風(fēng)刮過山梁，落在這片土上，扎下根，就成這兒的人了?！?br>這時一陣嬉鬧聲傳來，去河上游的那幾個追逐跑回來了，看到朱金根為首的孩子說道：“三哥，你們割完草了？”
朱金根嗯了一聲，站起來對周正說道：“這是我四叔家的孩子，叫朱金棟，今個十三了?！鞭D(zhuǎn)身又對朱金棟道：“這是周正哥，剛來咱屯子落戶的，今兒跟咱們一道割甸子草苫房頂——你快叫人！”朱金棟撓撓頭，腳尖蹭著地，咧嘴一笑：“周正哥好！”周正忙擺了擺手說道：“可別叫我哥，我還比金棟哥小一歲呢，叫我周兄弟好了?！敝旖饤潛项^笑得更憨了，他揮了揮對身后的小伙伴說道：“來！大家都幫周兄弟把甸子草都搬回去?！焙⒆觽円缓宥希斜Φ?，有扛兩捆的，有拖著草捆在土路上蹭的。
大家七手八腳往周正家運甸子草。周正的院子內(nèi)常年沒有住人，雜草叢生，看上去頗為荒涼，眾孩子們又一哄而上，拔草的拔草，搬石頭的搬石頭，不一會兒工夫，小院便被清理出來了。
朱金花帶著幾個小的在院子里晾曬甸子草，周正和幾個年齡稍大一點又返回去往回搬甸子草，來來回回十幾次總算把所有的甸子草都弄回來了。
朱金根道：“這甸子草要曬干了才能鋪房子，曬不干在房子頂上會爛，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漏雨，大妹你合二妹先把鐮刀送回去，我和金棟他們再幫周兄弟整理整理屋子里。”
朱金花應(yīng)了一聲，帶著朱金蘭回家去了，周正則和眾孩子開始整理房間，這房間也沒啥可收拾的，四壁空蕩，唯余一鋪土炕。大家也只能抓把甸子草當(dāng)笤帚，打掃打掃灰塵。
不一會兒，朱金花姐妹又回來了，每人各抱一捆柴火，二來到灶臺處把柴火丟在一邊，又在懷里摸出一個火石和火鐮，刀柄上纏著的火絨。一起遞給朱金根道：“哥，咱娘說，這房子老沒住人，潮的很，讓先架上火，烘一下。我回去再給抱一抱柴火來?！?br>朱金根接過火石火鐮，熟練在灶膛里點著了火，火苗**枯枝，噼啪作響，不一會兒，屋子里就傳來一股潮濕略帶點發(fā)霉的土腥氣。
這時天也漸漸地黑了下來，朱金根把堂弟一伙打發(fā)回了家，自己卻和弟弟蹲在灶膛前，向周正打聽外面的見聞。三人蹲在灶膛前，聽周正講他在外面的見聞，這時一個脆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jìn)來：“哥，咱娘讓你帶著周兄弟回家吃飯，李大夫也在?！?br>朱金根忙應(yīng)了一聲，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又朝周正一笑：“走，咱去我家里吃飯?！?br>周正聽李大夫也在，就沒推辭，跟著朱金根出了門。
眾人來到朱有田家，飯菜已經(jīng)端上了桌，在一個老舊的方桌上放著三個陶盆，一盆高粱米撈飯，一盆菜湯，上面還飄著幾塊肥肉，另一份是一盆魚湯。八人圍坐一圈，那婦人正給八人碗里盛上撈飯，擺在眾人面前。
朱有田對李濟(jì)說道：“李大夫回來，咱事先也不知道，這就是家常便飯，對付著吃一口吧！”
李濟(jì)笑著擺手：“有飯吃便是福，何須講究？”話音未落，已接過碗，就著魚湯扒拉一口撈飯，米粒微糙卻筋道，湯上浮油映著灶火微光。周正低頭啜了一口魚湯，鮮味里裹著濃濃腥味，周正又喝了一口菜湯，這菜湯的味道還不錯，是山野芹菜熬的。
周正慢慢的吃了一碗撈飯，便站了起來，把碗輕輕擱在桌沿，朝朱有田夫婦深深一揖：“多謝叔嬸厚待，我吃飽了。” 朱有田說道：“吃這么少？他娘再給盛一碗?！?br>周正連忙把碗藏在身后說道：“我真的吃飽了，別客氣了?！崩顫?jì)看了看周正，心中已經(jīng)明白周正的想法，解圍道：“這孩子胃淺，又剛落腳，怕是水土未服，明日我配副山楂麥芽湯，溫溫地養(yǎng)著，過兩天胃口就能開了。”朱有田聞言便不再強勸，只把那魚湯盆往周正面前推了推：“那湯多喝兩口，暖胃?！?br>周正依言又喝了魚湯，便起身坐到灶膛邊的小矮凳上，火光映著他低垂的眼睫，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