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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做了二十年上門女婿,死后才知她京城另有丈夫

替她養(yǎng)老送終二十年,到死,沒人收尸。
死后才知——她在京城兒孫滿堂。
我?不過是留在鄉(xiāng)下替人盡孝的工具。
重活一世,退婚書我自己來寫。
這條命,不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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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黃土蓋棺的時候,沒有人哭。
清河鎮(zhèn)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泥水灌進棺材縫隙,冰冷刺骨。賀硯舟感覺不到疼,因為他已經(jīng)死了。
他是被一口痰嗆死的。
四十二歲,病了三個月,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蘇家老宅的偏房里,他躺在那張睡了二十年的硬板床上,聽見隔壁的野貓叫了一整夜,然后意識就模糊了。
最后一個念頭是——錦瑟怎么還沒回來?
她說去京城走親戚,一走就是兩年。
賀硯舟的魂魄飄起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臉。瘦得顴骨突出,嘴唇干裂,眼窩深陷,像一具還沒入土就已經(jīng)風干的**。
蘇長庚和錢氏的墳就在后山,他親手種的柏樹已經(jīng)長到碗口粗了。他替他們守了十五年孝,送了兩位老人最后一程。蘇錦瑟一次都沒回來過。
"她忙。"賀硯舟生前總這么跟鄰居解釋,笑容里帶著幾分討好,"京城路遠,來回不便。"
鄰居們點點頭,眼里的東西他看不懂,現(xiàn)在終于看懂了——那是憐憫。
他的魂魄順著一股說不清的力量飄遠了。飄過清河鎮(zhèn)的青石板路,飄過驛道上的商隊,飄過千里平原和重重關隘,一路到了京城。
朱門大戶,匾額上寫著"裴府"二字。
他飄進去。
**之上,蘇錦瑟穿著蟒紋錦袍,發(fā)髻上別著赤金鳳釵,端坐在一把黃花梨太師椅上。她的身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方正,蓄著短須,通身的富貴氣。
他們面前站著六七個孩子,最大的已經(jīng)弱冠,最小的還在奶娘懷里咿呀學語。
"母親,孩兒此次會試已有把握,必不辜負父親栽培。"大兒子拱手行禮。
蘇錦瑟笑得眼角紋路舒展開來,拍了拍丈夫的手:"元卿,咱們裴家后繼有人了。"
裴元卿——這個名字像一把刀,扎進賀硯舟的靈魂里。
他認識這個名字。
二十年前,蘇錦瑟的梳妝匣里曾掉出過一封信,被他無意間撿到。信上落款就是"裴元卿"。他當時問過蘇錦瑟,她說是遠房表兄,打小定過娃娃親,后來退了。
"你信我還是信一封舊信?"她當時的眼淚掉得真切。
他選擇了信她。
現(xiàn)在他看見蘇錦瑟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碧玉扳指——那是裴元卿的定情信物。而他賀硯舟,連一枚銅戒都沒收到過。
魂魄劇烈顫抖,他想喊,喊不出聲。想砸東西,手穿過了桌面。
府里的下人端著參湯進來,行禮時喚道:"夫人,湯好了。"
夫人。
她在這里是夫人。
那他算什么?
他飄到裴府的祠堂里,族譜攤開在供桌上。裴元卿的名字旁邊,明明白白寫著——妻,蘇氏錦瑟。
嫡妻。
過門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正是他和蘇錦瑟在清河鎮(zhèn)"成婚"的那一年。
不對。
他們沒有婚書。
賀硯舟這才想起來——當年蘇長庚說,鄉(xiāng)下人不講究那些,拜了天地就是夫妻。他信了。他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從此改姓蘇,做了上門女婿。
可始終沒有婚書,沒有官府登記,沒有任何憑證。
他不是蘇錦瑟的丈夫。
他從來都不是。
他只是一個被騙到鄉(xiāng)下,替人伺候父母、看守祖宅的工具——連名分都沒有。
"憑什么?"
魂魄發(fā)出無聲的嘶吼。
他看見蘇錦瑟和裴元卿在花廳里賞月。管家來報:"夫人,清河鎮(zhèn)來信了,說那個姓賀的……沒了。"
蘇錦瑟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杯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哦,知道了。讓鎮(zhèn)上的張木匠打口薄棺,不必太費銀子。"
裴元卿問:"那人是誰?"
蘇錦瑟擺了擺手:"一個鄉(xiāng)下的遠親,幫我照看過父母。各人有各人的命,這是他的命。"
各人有各人的命。
這是他的命。
賀硯舟的靈魂在裴府上空炸裂開來,痛苦、悲恨、不甘,二十年的委屈像被捅破的蜂窩,一瞬間涌出來。
"憑什么我要認這樣的命?!"
那道嘶吼穿透了虛空,穿透了天地之間某個不知名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