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以后考個音樂學(xué)院——"
"她五線譜都認不全。"
"那是剛開始——"
"三個月了。"
"你就不能支持一下**妹？"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鐘。
白裙子。我洗的。
鋼琴。我的學(xué)費買的課。
逆光。
我說："夠了。"
我轉(zhuǎn)身回房間，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走回客廳，把5400塊錢拍在茶幾上。
然后我掏出手機，打開免提，撥通了錄取通知書上印的學(xué)校資助中心電話。
**，這里是省師范大學(xué)學(xué)生資助管理中心
**，我是林小禾，今年的大一新生，錄取編號是2018073102，我想要申請助學(xué)貸款。
好的同學(xué)，問一下你家里的狀況如何？
家庭經(jīng)濟狀況不好，父親的收入不能負擔(dān)我的學(xué)費。
我一字一句地講著，聲音不大，但是客廳很安靜，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電話里的人又問了一句：“你父親的職業(yè)是什么？”
"縣**局科員。" 后媽突然從沙發(fā)上坐了起來。 我爸當(dāng)時臉色就變了。
好的，**系統(tǒng)職工子女申請助學(xué)貸款的時候需要提交的材料有。。
我爸兩步?jīng)_過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把電話掛了。
他的臉漲成豬肝色。 你是不是瘋了？他壓低聲音，顫抖著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我是**局的，打電話的話會留下記錄。
那就給3200塊錢。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茶幾上散落著5400元，有的紙幣被風(fēng)吹得邊角卷曲。
陳思琪的琴聲也停了下來，大概是聽到了什么。我
聽見她房間門縫里傳來了聲響后又輕輕關(guān)上了。
后媽終于開口了：“給她、給她，有什么大不了的?！?br>我爸站在那里，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著。
他沒有說些什么就拿起了手機把3200元轉(zhuǎn)到我的卡上。
收起那5400元，拿起茶幾上被咖啡漬染臟了邊角的錄取通知書，回到房間去了。
關(guān)上門的時候，后媽說："這個孩子太狠心了。"
我沒回頭。
那天晚上我把牛皮紙信封壓在枕頭下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起來之后，把5400元錢一張張抽出來數(shù)了一遍，裝回去之后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層。
信封上有一小塊油漬，**店的味道還在。
九月六號，開學(xué)， 學(xué)費一分不差地交了。
我爸開車送我去的火車站，全程沒說一句話。
后媽沒有來。陳思琪也沒有來。
車停在了火車站門口，爸爸從后備箱里幫我拿下了行李箱，站在那里似乎想說些什么。
我說："我走了。"
他說："嗯。"
我把箱子搬到了站里，沒回頭。
2
大學(xué)報到那天下了點小雨。、
省師范大學(xué)位于省城旁邊，從我家坐火車要四個半小時。
校門口的梧桐樹很高大，葉子在雨水的沖刷下變暗綠色。
我拖著箱子走進校門的時候，鞋底踩到積水了，一只帆布鞋就濕透了，涼意從腳趾尖一直傳到小腿。
停下來甩了一下腳沒用繼續(xù)走 宿舍是六人間，**下桌。
我的床位在靠窗的上鋪，爬上去能看見操場。
室友一個個地來了，都是有父母陪著來的。
趙曉曼的爸媽一起過來的，媽媽幫她鋪床，爸爸去買生活用品，她坐到椅子上吃媽媽削好的蘋果。
另外一個女孩的爸爸扛著兩個大編織袋上到五樓，氣喘吁吁地擦了把汗笑著說閨女你這東西也太多了。
那個女孩嗔道爸你歇會兒吧，接過來自己整理著一邊整理一邊笑。
還有兩個女孩幾乎是同時到達的，父母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被子帶了沒有、暖壺帶了沒有、藥帶了沒有。
整層樓道里都是家長的聲音，拖箱子的聲音，走廊上有人喊"請問305是幾號房間"。
自己鋪了床，然后去超市買了一只臉盆、一些衣架和一頂蚊帳。
超市離宿舍樓大概十分鐘路，雨沒停，我沒傘，一路小跑過去的。進超市的時候渾身淋得半濕，頭發(fā)貼在臉上，收銀的大姐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我挑了最便宜的臉盆——粉色的，五塊，塑料的衣架一把十個三塊，蚊帳十八塊。結(jié)賬的時候翻了一遍兜里的零錢，剛好夠，沒讓自己動那個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