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蘇念進門后第一次直視顧霆琛的眼睛。沒有委屈，沒有憤怒，沒有眼淚——什么都沒有。只有平靜，那種狂風巨浪過去之后徹底的平靜。
顧霆琛的心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簽字吧?！碧K念說。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踢開。
“顧霆琛*****！”
裴時瑾沖進來，一拳砸在顧霆琛臉上。顧霆琛踉蹌一步撞在辦公桌上，嘴角嘗到一股鐵銹味。
“裴時瑾你瘋了？！”
“這是我們夫妻的事！”顧霆琛站穩(wěn)了吼回去。
裴時瑾的眼眶瞬間泛紅：“你知不知道蘇念那天在醫(yī)院——”
“時瑾?！碧K念的聲音不高，但像一把快刀，干凈利落地截斷了裴時瑾說到一半的話。蘇念上前一步，沒有去扶任何人，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不用說了?！?br>“可是——”
“簽字吧?！碧K念把筆推到顧霆琛面前，“不要說無關(guān)的話?！?br>裴時瑾像被抽走了氣的皮球，松開顧霆琛的衣領(lǐng)，倒退兩步靠在墻上。
顧霆琛注意到了裴時瑾看蘇念的眼神。那不是朋友對朋友妻子的客套關(guān)心——那是一個男人在看著自己放在心里的人，隱忍到渾身都在發(fā)抖。顧霆琛心里晃了一下，但沒有時間去細想。蘇念已經(jīng)把筆塞進顧霆琛手里，蘇念的手指碰到顧霆琛掌心的一瞬，涼得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冰塊。
“項目失敗，或者你們有任何侵權(quán)行為，‘Hope-Cell’的專利授權(quán)自動收回?！碧K念指著協(xié)議的附款，“這是附款，你也簽了。”
筆尖落在紙面上。顧霆琛的名字一筆一劃寫了上去。等顧霆琛簽完，蘇念仔仔細細檢查了每一頁的簽名，然后站起身。
顧霆琛突然意識到——蘇念真的要走了。
“顧總?！碧K念站在門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池死水，“保重。”
蘇念走了，沒有回頭。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裴時瑾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顧霆琛，你會后悔的。而且到了那一天，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
門關(guān)上了。
顧霆琛坐在辦公桌后面，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顧霆琛拿起內(nèi)線電話撥通秘書：“查一下，三天前的晚上，蘇念去了哪家醫(yī)院?！?br>放下電話，顧霆琛看向窗外。十月的天陰沉沉的，總覺得有什么事情正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徹底地、再也無法逆轉(zhuǎn)地發(fā)生著。
蘇念走出顧氏大樓的時候，外面太陽刺得蘇念瞇了瞇眼。
身后是三***的玻璃大廈。三年前蘇念第一次站在這棟樓下，曾經(jīng)仰著頭想：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三年后蘇念回頭看，玻璃帷幕反射的陽光像千萬把刀子。
“師傅，去城中村。”
蘇念只有一只舊皮箱。皮箱里裝著證件、幾件衣物、母親的遺物，以及“Hope-Cell”專利的全部證明文件。出租車上，蘇念翻出手機里唯一一封未讀郵件——發(fā)件人不詳，標題是林雪薇項目材料（內(nèi)參）。蘇念沒點開，直接退出了。
窗外，城市飛速后退。這座蘇念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看起來突然特別陌生。每個人都在用力活著，沒有人注意到一輛出租車里，有一個女人正在無聲地掉眼淚。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用手擦掉，又落下來，好像永遠也擦不完。
手機亮了。陳醫(yī)生的消息：“蘇女士，甲狀腺穿刺結(jié)果出來了，請盡快來院面談。另外再確認一下——您確定要繼續(xù)妊娠，對嗎？”
窗外忽然有一束陽光穿過云層落在車窗玻璃上，把蘇念的臉分割成光與暗的兩半。
蘇念回復：“確定。”
然后蘇念關(guān)了手機，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這天夜里，顧家別墅。
顧星瑤拖著一只超大號行李箱，按開了別墅大門的密碼鎖。顧星瑤剛從國外飛回來，裴時瑾在電話里講了不到三分鐘，顧星瑤已經(jīng)打翻了兩杯咖啡。
“你等著，我馬上回去?！?br>“你別激動——”
“我**能不激動？！”
掛電話。上飛機。落地。打車。踹門。
現(xiàn)在顧星瑤站在顧霆琛家的客廳里。顧霆琛正窩在沙發(fā)上，領(lǐng)帶松了，襯衫皺巴巴的，茶幾上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個空酒瓶。
“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