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現(xiàn)在不到兩個月，胎心才剛剛穩(wěn)定。陳醫(yī)生叮囑蘇念接下來兩個月一定要注意營養(yǎng)和休息，蘇念在診室里點頭點得很認真，出了電梯就知道錢根本不夠用。離婚帶走的那點錢，付完三個月房租和住院復查的費用之后，只剩兩萬出頭。兩萬塊，蘇念需要在孩子出生前完成專利的保護性注冊，需要找一個靠譜的**機構(gòu)，還得準備最基礎(chǔ)的生產(chǎn)費用。
但蘇念不能停下來。
“真的沒什么事，”蘇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過以后如果有法律方面的問題，我肯定第一個找你?！?br>發(fā)完消息，蘇念把手機倒扣在床上，繼續(xù)擦地板。
城中村的出租屋很小，不到二十平米，進門就是床，床對面是灶臺和洗手池，衛(wèi)生間小得連轉(zhuǎn)身都困難。唯一算得上優(yōu)點的就是窗戶朝南——上午會有一束陽光照進來，正好落在床尾。蘇念每天早晨都在床尾鋪一張舊毯子，把母親留給蘇念的那條羊絨圍巾放在上面曬一曬。
那條圍巾是蘇念十七歲那年冬天，母親在病床上織的。母親說，念念，媽可能看不到你結(jié)婚了，這條圍巾就當媽提前給你的嫁妝。蘇念嫁進顧家的那天，脖子上戴的就是這條圍巾。顧霆琛沒有問過這條圍巾的來歷，大概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擦完地板，蘇念把圍巾從床尾拿起來，捧到窗臺邊對著陽光仔細檢查有沒有蛀洞。蘇念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摘掉幾個小毛球，然后把圍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那天晚上蘇念坐在地板上，對著窗口那道窄窄的月光，像在對這間屋子做自我介紹一樣輕輕說了一句：“從今天起，這里就是我們的家了?！?br>蘇念肚子上那團還沒成形的生命好像暖了一下，像在答應(yīng)。
同一時間，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裴時瑾闖進來的時候，門口的小秘書攔都沒敢攔。
“裴總，顧總他——”
“沒事，你出去?！迸釙r瑾對小秘書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小秘書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門一關(guān)上，裴時瑾臉上的笑容直接蒸發(fā)得干干凈凈。裴時瑾一拳砸在顧霆琛臉上——這一拳比上次在辦公室砸的那拳還要重，帶著整個身體的慣性，把顧霆琛連人帶轉(zhuǎn)椅打翻在地。
顧霆琛的后腦撞在桌角上，眼前黑了一瞬。等視線恢復的時候，裴時瑾已經(jīng)揪著顧霆琛的領(lǐng)口把人從地上拽起來，懟在落地窗上。
“記者會上公開羞辱。把項目交給林雪薇。離婚當天罵蘇念裝清高。顧霆琛，你是真能耐啊?！?br>裴時瑾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但認識這么多年，顧霆琛第一次在裴時瑾臉上看到這種平靜——不是真的平靜，是在拼命壓制殺意的那種平靜。
“時瑾——”
“你別叫我?！迸釙r瑾盯著顧霆琛，“我問你，你查蘇念那天去醫(yī)院的事了嗎？”
顧霆琛沒有回答。
裴時瑾看著顧霆琛的表情就全明白了。沒查。或者說，沒敢往下查。
“那我告訴你?！迸釙r瑾松開顧霆琛的衣領(lǐng)，倒退一步，“那天晚上蘇念一個人在醫(yī)院，掛的是產(chǎn)科和腫瘤科。甲狀腺癌術(shù)前檢查——我找人從系統(tǒng)里調(diào)出來的。手術(shù)知情同意書是蘇念一個人的簽的。手術(shù)臺上才發(fā)現(xiàn)懷孕。蘇念跟你提離婚的時候，身上的縫線都還沒拆?！?br>顧霆琛只覺得有人往自己腦袋里灌水泥。
“我不信。”
“你不信？”裴時瑾把手機懟到顧霆琛面前。屏幕上是一張翻拍的檢查報告——姓名蘇念，診斷：甲狀腺**狀癌，早期。妊娠合并腫瘤。
顧霆琛盯著那張報告看了很久，想在上頭找一個破綻。日期不對？偽造的？但顧霆琛心里很清楚，這張報告是真的。裴時瑾這個人，從來不在這種事上說謊。
“還有，蘇念知道第二天你要去出席那個破記者會，蘇念求你不要去?！迸釙r瑾收起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霆琛，“你跟蘇念說——‘別拿流產(chǎn)這種事威脅我’?！?br>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顧霆琛張了張嘴。
顧霆琛說過這句話。想起來了。那天早上電話響，蘇念在那頭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蘇念說：顧霆琛，我今天約了一個很重要的檢查，醫(yī)生說孩子可能會流產(chǎn)，你能不能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