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度:晚唐力挽狂瀾的最后脊梁
他趴在溝沿,像一條瀕死的魚。目光艱難地抬起,望向不遠處的長安城墻。
高大的城墻在熹微的晨光中顯露出巍峨的輪廓。就在那青灰色的墻磚上,昨日還張貼著武元衡親筆所書、蓋著政事堂大印的《討淮西逆賊吳元濟檄》。那檄文墨跡淋漓,字字如刀,曾引得長安士民爭相圍觀,群情激憤。
此刻,那檄文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幾片被撕得粉碎的殘紙,在清晨的寒風中瑟瑟抖動,像幾只垂死的白蝶。最大的一片殘紙上,依稀還能辨認出一個被粗暴撕裂的“賊”字。
裴度沾滿污泥和血污的手指,深深摳進了身下的泥土里。他看著那些在風中飄零的碎紙,喉頭滾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深陷在污垢中的眼睛,燃著兩點幽暗的火,死死盯著城墻的方向,仿佛要將那冰冷的磚石燒穿。
第二章 朝堂驚變
晨光艱難地刺破長安城上空的陰霾,將朱雀大街的血污照得無所遁形。裴度趴在溝沿,泥漿混著半凝固的血塊糊在臉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右肋斷裂的骨頭,發(fā)出沉悶的鈍痛。他嘗試挪動左腿,卻只換來一陣鉆心的麻木和隨之而來的眩暈。額角被削去氈帽的地方,傷口雖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心跳都讓那處皮肉突突地跳,提醒他昨夜那擦著頭皮而過的致命一劍。
幾個巡街的金吾衛(wèi)終于發(fā)現(xiàn)了溝渠邊的血人。當他們認出那身被泥污浸透的緋色官袍,看清那張沾滿污垢卻難掩剛毅的臉時,驚駭?shù)脦缀跷詹蛔∈种械拈L戟。
“是裴侍郎!快!抬肩輿來!”
裴度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肩輿。每一次顛簸都像有鈍刀在剮蹭他的傷口,冷汗浸透了里衣,緊貼在冰冷的皮膚上。他緊閉著眼,牙關(guān)緊咬,拒絕發(fā)出任何**。視線穿過抬輿士兵的肩膀,他死死盯著前方巍峨的大明宮丹鳳門。宮門在晨曦中沉默矗立,如同巨獸的咽喉。
“武相……”他喉嚨干澀,幾乎發(fā)不出聲音,“武元衡……如何?”
抬輿的士兵腳步一滯,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回侍郎……武相……薨了。首級……被賊人取走了。”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裴度強行咽下。他閉上眼,眼前是昨日政事堂內(nèi),武元衡擲地有聲的怒斥,是那份墨跡淋漓的《討淮西逆賊吳元濟檄》。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燒灼后的死寂。他不再言語,只是用還能動彈的右手,死死摳住了肩輿粗糙的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含元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百官。往日莊嚴肅穆的朝堂,此刻彌漫著一種無形的恐慌。**于路中遇刺身亡,首級被取,這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駭人聽聞之事!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御史中丞裴度重傷被抬入宮的消息,更是給這死寂添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當那副沾滿泥污和血跡的肩輿被抬入大殿時,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其上。抽氣聲此起彼伏。肩輿上的裴度,緋袍破碎,泥血斑駁,左肩和右肋的傷口雖經(jīng)御醫(yī)草草包扎,仍有暗紅的血漬不斷滲出,染紅了白色的繃帶。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額角那道翻卷的皮肉,深可見骨,猙獰地盤踞在眉骨之上。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里,燃燒著兩簇幽暗卻執(zhí)拗的火。
肩輿被輕輕放下。裴度深吸一口氣,那動作牽動了肋下的傷,讓他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他拒絕了內(nèi)侍的攙扶,用右手死死撐住肩輿的扶手,拖著那條幾乎無法用力的左腿,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挪到了大殿中央。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模糊的血腳印,在光潔的金磚上顯得格外刺眼。
“臣,裴度……”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砂紙摩擦,卻清晰地回蕩在落針可聞的大殿里,“叩見陛下。”
他艱難地彎下腰,試圖行跪拜之禮。然而身體的重傷讓他根本無法完成這個動作,身形一晃,幾乎栽倒。兩名近侍慌忙上前欲扶,卻被他用眼神制止。他最終只是深深地躬下身,右手撐地,維持著一個極其別扭卻充滿力量的姿勢。
龍椅上的唐憲宗李純,臉色同樣蒼白。他看著階下那個搖搖欲墜卻脊梁挺直的身影,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