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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我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在下雨。
雨點(diǎn)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敲。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那種“剛睡醒還沒清醒”的空白。是那種……你打開一個文件夾，發(fā)現(xiàn)里面什么都沒有，連文件名都沒有的空白。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邊角被壓平了，上面寫著三個字：我是誰。
字跡很潦草，像隨手寫的，又像寫了很多遍。我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再翻過去，正面的字還在，墨跡有點(diǎn)暈開了，看起來很舊，不像剛寫的。
我把紙條折起來放進(jìn)口袋，坐起來打量這間屋子。
十平米左右的出租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墻角的行李箱半開著，里面幾件換洗衣服。桌子上有個水杯，杯底有圈水漬，看來是昨晚倒的水沒喝完。窗簾是拉著的，透進(jìn)來的光灰蒙蒙的。
我站起來，走到衣柜前拉開門。里面掛著兩件襯衫，一條牛仔褲，衣架上搭著一件黑色夾克?？诖锓藗€遍，什么都沒有——沒有錢包，沒有***，沒有手機(jī)。
整間屋子翻了個底朝天，沒有任何證件、照片、文件。
就像我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我站在屋子中間，感覺胸口有點(diǎn)悶。想不起來，什么都是空的。我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的？有沒有家人朋友？那些本該是本能反應(yīng)的東西，像被什么東西抹掉了，干干凈凈。
床頭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張照片下來，背面對著天花板。我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
照片里兩個人，穿著消防服，滿臉黑灰，對著鏡頭笑。一個年輕點(diǎn)的，大概二十出頭，另一個稍微大幾歲，胳膊搭在年輕的那個肩膀上。**是一棟冒著黑煙的大樓。
我盯著那個年輕的臉看了很久。
好像認(rèn)識，又好像不認(rèn)識。
照片背面寫了幾個字，被水泡過，模糊得厲害，只勉強(qiáng)認(rèn)出一個“沈”字，后面那兩個字完全看不清了。我把照片也收進(jìn)口袋，另一張紙條疊在一起。
窗外傳來敲窗的聲音。
不是雨點(diǎn)。是手指敲玻璃的那種，一下，一下，很有節(jié)奏。
我轉(zhuǎn)頭看過去，窗簾遮著，看不到外面的人。但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我。
“小沈，醒了沒？”
聲音從門外傳進(jìn)來的，帶著點(diǎn)沙啞，像抽了很多煙。是個女人，語氣很隨意，像叫了很多次一樣。
我愣了一下。
她叫我小沈。沈什么？沈淵？
我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的女**概四十出頭，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穿著居委會那種紅馬甲。她嘴角有塊淤青，紫紅色的，看起來是新傷。
“李姐。”我下意識說出這兩個字，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盒藥片遞過來：“昨天又沒吃藥吧？拿著，按時吃，別讓我天天追你**后面?！?br>我接過藥盒。
沒有任何標(biāo)簽。白色的藥片，沒有刻字，沒有說明，紙盒包裝上什么都沒有。
“這是什么藥？”
“你管它什么藥，吃了對你好?！彼f得很快，眼神往我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口袋上——我放紙條和照片的那只口袋。“找什么找，記起來你就死了?！?br>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常。
我手心有點(diǎn)出汗。
“李姐，我——”
“別問?！彼驍辔?，抬起手看了下表，“要遲到了，趕緊上班去?！?br>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拖鞋啪嗒啪嗒踩在走廊上，拐了個彎就看不見了。我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有點(diǎn)怪，左腳好像使不上勁，一瘸一瘸的。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藥盒，打開蓋子，里面裝了六片藥。我拿起一片，對著光看了看，沒有任何標(biāo)記。
把它放回盒子里，塞進(jìn)夾克口袋。
鎖上門往外走的時候，我才注意到這棟樓的樣子——老舊的小區(qū)，走廊里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的。墻面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搬家、通下水道、**，層層疊疊的，有些已經(jīng)被撕掉了，留下斑駁的痕跡。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雨已經(jīng)小了，但風(fēng)很大，吹得路邊的樹葉嘩嘩響。我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往哪走。
上班。去哪上？什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