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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字覺醒
地鐵門打開的時候，我看到那個男人的頭頂數(shù)字在跳。
不是正常那種一秒一秒地減少，而是像壞掉的秒表一樣瘋狂閃動。從“5年23天”突然變成“3年”，再跳到“11個月”，最后定格在“00:00:03”。
三秒。
我下意識往旁邊擠了擠，想離他遠(yuǎn)點(diǎn)。這是我這五年來養(yǎng)成的習(xí)慣——看到頭頂數(shù)字少于一天的人，盡量保持距離。不是因為我知道會發(fā)生什么，而是因為我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是在五年前，顧辭失蹤的那天。
那時我以為自己瘋了。大街上每顆人頭上面都漂浮著一串?dāng)?shù)字，有的長到好幾年，有的只有幾分鐘。我揉眼睛，拍腦袋，甚至去眼科做了**檢查。醫(yī)生說我的視力好得可以去當(dāng)飛行員。
后來我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我能看到別人的死亡倒計時。精確到秒。
而我自己——鏡子里的我，頭頂永遠(yuǎn)一片空白。
我試過網(wǎng)上發(fā)帖，說我能看到每個人還能活多久。帖子三秒鐘就被**，賬號直接封禁。我也跟最鐵的哥們提過一次，他盯著我看了十秒，然后認(rèn)真地說：“沈渡，你去看看心理醫(yī)生吧。”
我去了。心理醫(yī)生說這是“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伴隨幻覺”，給我開了藥。
藥沒用。吃的第二天，數(shù)字還在，反而更清晰了。
后來我就不管了。數(shù)字就數(shù)字吧，反正除了我誰也看不見。不看就行了。就像你路過車禍現(xiàn)場，知道里面躺著死人，但你選擇不去看——不是因為你**，是因為看了你也救不了。
但今天這個人不一樣。
他的數(shù)字停在“0”上。
我親眼見過很多人臨死前的樣子。數(shù)字歸零的那一刻，他們要么心梗，要么腦溢血，要么被車撞?？傊谀且幻?，死神準(zhǔn)時打卡，從不遲到。
可從來沒有人——頭頂顯示“0”還活著。
他甚至還在打哈欠。
地鐵到站，人群涌動。那個男人夾在人群中往外走，頭頂?shù)摹?”像一面小**一樣晃來晃去。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個聲音在喊：別管了，走吧。
但我沒走。
我跟著他下了站臺。他看起來完全正常，三十多歲，穿灰色夾克，背著電腦包，和早高峰里每一個社畜一模一樣。他掏手機(jī)看了一下時間，然后拐進(jìn)洗手間。
洗手間里只有兩個隔間，一個關(guān)著門。他在洗手臺前停下來，彎下腰洗手。
我站在門口，從鏡子里偷看他。
他在笑。
那種笑很奇怪，不是對著鏡子笑，而是對著鏡子里的某樣?xùn)|西笑。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在盯著自己頭頂?shù)姆较颉?br>他看到我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燦爛了。
“你也能看到，對吧？”他說。
我后背瞬間炸出一層冷汗。
“什么？”我裝傻。
“數(shù)字?！彼f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腦袋上的數(shù)字，是不是變成了0？”
我沒說話。洗手間里只有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我本來還有5年的。”他自言自語，“昨晚睡前還是5年，今早起來就變成0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他轉(zhuǎn)過來看著我，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意味著我拿到的劇本改了?！?br>話音剛落，他的鼻子開始流血。
不是一滴一滴那種，而是像被人擰開了水龍頭，暗紅色的液體嘩地涌出來，順著他的下巴滴到地上。他低頭看著血跡，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臉。
“來了?！彼f。
然后是耳朵。然后是眼睛。
他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撐開了一樣，五官同時往外滲血。他的身體沒有倒下，而是直挺挺地往后仰，后腦勺撞在洗手臺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救……”他終于開始害怕了，伸手朝我的方向抓，“救救我！”
我后退了一步。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五年來我見過太多次了，這種歸零是逃不掉的。任何人在數(shù)字歸零的那一刻，就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場鎖定了一樣，無論在哪里，無論做什么，必死。
他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七竅的血把白色瓷磚染紅了。
然后不動了。
洗手間里安靜了三秒。第二個隔間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