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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心跳
我睜開眼的第一秒，就知道有什么東西不對。
天花板的顏色是那種醫(yī)院特有的慘白，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發(fā)疼。這些都很正常，我躺在病床上，剛做完心臟移植手術(shù)——按理說，我應(yīng)該慶幸自己還活著。
但我的胸腔里，有一顆不屬于我的心跳。
它不是快，也不是慢，而是節(jié)奏不對。正常的竇性心律應(yīng)該是“噠-噠-噠”這種均勻的節(jié)拍，可我胸腔里傳來的，像是有人在用兩根手指敲桌子，第一下重，第二下輕，中間還要頓一拍。這種異樣的律動感，就像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別人開車，明明油門剎車都在動，可你就是覺得這車開得不對勁。
我抬起手，摸了**口。紗布還貼著，傷口隱隱作痛，皮膚底下傳來的跳動，隔著手掌都能感覺到那種陌生感。
“沈先生，您醒了？”
護士推門進來，手里端著藥盤。她看起來三十出頭，白大褂胸牌上寫著“王芳”，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她熟練地給我量血壓、測心率，然后在本子上記錄。
“心率正常，恢復(fù)得不錯。”
我盯著她。心率正常？我胸腔里這顆心臟跳得跟打鼓似的，她跟我說正常？
“能給我看看心電監(jiān)護嗎？”我問。
護士愣了一下，走到床邊，指了指屏幕。上面顯示的心率曲線確實很平穩(wěn)，65次每分鐘，竇性心律，P波QRS波T波一個不少。
可那是我感受到的節(jié)奏嗎？我盯著那條綠色的曲線，它起伏得規(guī)規(guī)矩矩，和我胸腔里那個帶著頓挫感的心跳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不舒服嗎？”護士問。
我搖了搖頭。說了也沒用，沒人會相信我聽見的“心跳”和儀器顯示的不是同一個東西。
護士離開后，我閉上眼睛，試圖屏蔽掉胸腔里那陌生的節(jié)律?？稍绞窍牒雎裕驮绞乔逦?。我能感覺到它在和什么同步——有什么東西在遠處跳動，和它形成共振。
門被敲了兩下，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進來：“沈夜，查房?！?br>主治醫(yī)生顧時年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三十一二歲，戴著金絲眼鏡，白大褂穿得一絲不茍，胸牌上寫著“心外科主任”。他臉上的表情很專業(yè)，微笑的弧度都像是量過一樣。
可他手腕上的表，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塊機械表，表盤不大，指針清晰可見。時針停在3的位置，分針停在15的位置——凌晨3點15分。
三天前，我就是在那個時間做完手術(shù)的。
“恢復(fù)得怎么樣？”顧時年翻開病歷，一邊寫一邊問。
“還好?！蔽艺f。
“那就好。”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掠過我的胸口，停在那道傷疤的位置。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確認什么東西還在不在，隨即又移開了。
“有什么異常感覺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顆心臟不對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顧時年的眼神讓我不舒服，那種帶著心虛和緊張的目光，像是在躲避什么。
“沒有?！蔽艺f。
“那就好好休息，一周后可以出院?！鳖檿r年合上病歷，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他走過門口時，我注意到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個角，是一張紙，上面寫著什么。他沒把紙放好，像是匆忙塞進去的。
我沒有多想。那一夜，我睡得不好。胸腔里的心跳聲越來越響，像是有人在我耳邊敲鼓，咚、咚、咚，每一聲都讓我感到窒息。
我翻來覆去，試圖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入睡的姿勢，可那顆心臟根本不給我休息的機會。它在我睡著的前一秒就加速跳動，把我從淺睡中拽出來。
就這樣折騰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的凌晨3點15分，我被胸腔里震耳欲聾的心跳聲驚醒。
那種聲音不是聽出來的，是感覺出來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像是要把肋骨撞碎。我能感覺到血液在血**奔涌，全身的毛細血管都在震顫，每一次心跳都讓我的視線模糊一下。
我想喊人，可嗓子發(fā)不出聲音。我只能躺在床上，任由那顆心臟瘋狂跳動。
它持續(xù)了整整三十分鐘。
到3點45分，心跳突然停止——不是慢慢減速，是直接停了。
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可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