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和泥土被翻開后的土腥味。
“阿木，渴不渴？”金大山問。
“渴?！?br>“去那邊樹下喝口水，歇會兒?！?br>地頭有棵烏桕樹，樹蔭濃密。金阿木走到樹下，拿起放在那里的水壺，仰頭喝水。水是早上從井里打的，裝在壺里，又在井水里浸了一中午，還帶著一絲涼意。他喝得太急，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胸前。
樹下有風(fēng)，吹在身上，比什么都要舒服。金阿木靠在樹干上，看著眼前的玉米地。一行行玉米像列隊的士兵，挺拔整齊。再遠(yuǎn)處，是永新村的房屋，黑瓦白墻，在熱浪中微微晃動，像水中的倒影。
“爹，秋天玉米能收多少？”金阿木問。
“一畝五六百斤吧，要是雨水好?！苯鸫笊揭沧哌^來喝水，“交了公糧，剩下的磨成面，夠吃一冬。玉米稈還能喂牛，燒火?！?br>“咱家的牛老了?！苯鸢⒛鞠肫鸺依锬穷^黃牛，已經(jīng)十歲了，干活越來越慢。
“是啊，老了。”金大山嘆口氣，“等秋收賣了糧，看看能不能添點錢，換頭小的?！?br>歇了一刻鐘，父子倆繼續(xù)干活。太陽漸漸西斜，熱度稍減。玉米地里的草被清除大半，露出一行行整齊的玉米，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擺，像是在道謝。
傍晚收工時，金阿木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但看著清理干凈的地，心里是滿的。農(nóng)活就是這樣，累，但看得見成果。今天鋤了草，明天玉米就能長得更好；今天插了秧，秋天就有金黃的稻穗。這種實實在在的收獲，讓他覺得每一滴汗都值得。
回家的路上，他們遇到從鎮(zhèn)上回來的王會計。王會計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高中畢業(yè)，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雖然下擺扎在褲腰里，但在一群莊稼漢中還是很顯眼。
“大山，阿木，才收工啊?！蓖鯐嬐浦孕熊?，車把上掛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包。
“王會計，從鎮(zhèn)上回來？”金大山問。
“嗯，去開了個會?！蓖鯐嬐Ｏ萝?，用毛巾擦著眼鏡，“鎮(zhèn)上說，要推廣科學(xué)種田，請了農(nóng)技站的技術(shù)員，下個月來村里講課?！?br>“科學(xué)種田？”金大山不解。
“就是教怎么用化肥、農(nóng)藥，怎么選種，怎么防病蟲害?！蓖鯐嬛匦麓魃涎坨R，“聽說用科學(xué)方法，一畝能多打百八十斤糧呢?！?br>“有這好事？”金大山眼睛一亮。
“到時候都來聽啊，免費?！蓖鯐嬚f完，騎上自行車走了，車鈴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了一路。
晚飯時，金大山說起這事。母親一邊盛飯一邊說：“能多打糧是好事，可化肥農(nóng)藥不便宜。”
“先聽聽看。”金大山扒了口飯，“要是真能增產(chǎn)，貴點也值?！?br>夜里，金阿木躺在床上，渾身酸痛，但心里想著王會計的話。一畝多打百八十斤，家里有五畝水田，三畝旱地，那能多打多少？他在心里算著，手指在床單上劃拉，算不清楚，但知道是很多。
要是真能多打糧，賣了錢，除了給娘買布，也許還能給妹妹買個新書包。金秀的書包是母親用舊衣服改的，已經(jīng)補(bǔ)了好幾次。她在村小讀書，成績好，老師常夸。金阿木只念到三年級就輟學(xué)了，家里需要勞動力。他不后悔，但希望妹妹能多讀點書。
窗外的月光很好，銀輝灑了一地。金阿木聽著父親在隔壁的鼾聲，母親的咳嗽聲，妹妹在夢中含糊的囈語，漸漸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雷聲驚醒。外面風(fēng)聲大作，樹枝啪啪地敲打著窗戶。緊接著，雨點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下雨了?！苯鸫笊皆诟舯谡f。
“下得好，田里正需要水。”母親回應(yīng)。
金阿木聽著雨聲，心里踏實。雨水會滋潤剛插的秧，剛鋤過草的玉米。這是及時雨。
雨下了大半夜，天亮?xí)r才停。金阿木推開窗，清新的空氣涌進(jìn)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里的槐樹葉子上掛滿水珠，在晨光中閃閃發(fā)亮。水塘漲了，水面漂著被雨打落的槐花。
早飯時，金大山說：“今天地里濕，下不了田。阿木，你去放牛吧，讓牛吃點新鮮草?！?br>“哎?！苯鸢⒛緫?yīng)道。他喜歡放牛，可以把牛牽到后山，那里草嫩，牛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