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暗哨------------------------------------------。，蘇玉蘭正在整理掃盲班的報名表。，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頭發(fā)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子別著。簪子是木頭的，很普通，但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經(jīng)常使用。臉上有些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就很親切。，有什么事都愿意找她幫忙——鄰里**、小孩上學、老人看病，她都熱心幫忙，而且嘴嚴，不該說的從來不說。她的記性也好，誰家?guī)卓谌?，誰家有什么困難，誰家最近有什么喜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是一間老式的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XX街街道辦事處"。屋里墻上貼著一張"掃除文盲，人人有責"的標語，紅紙黑字，是前幾天新貼的。旁邊是一塊黑板，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掃盲班報名處。桌子是張舊辦公桌，漆皮都掉了，露出下面的木頭色，桌腿還墊著幾塊磚，怕是腿不平。桌上堆著一摞報名表，還有一支鋼筆，一個墨水瓶，一個暖水瓶。，爐子上放著一把水壺，水已經(jīng)開了，咕嘟咕嘟地響。煤爐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混著旁邊一盆綠蘿的青草氣。，一個個名字往下數(shù)：張大媽、李大爺、王嬸、趙大叔……都是街坊鄰居，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想給每個人都記清楚，因為掃盲班不僅要教識字，還是了解街坊動態(tài)的好機會。，誰家最近有人生病，誰家最近有什么異?！@些看起來無關緊要的信息，有時候會派上大用場。，手里提著一袋米。，上面印著"東北大米"幾個字，米袋口用繩子系著，打了個活結(jié)。"蘇同志，來慰問群眾。"陳國棟把米袋遞過去，聲音里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個普通的機關干部。他的臉上帶著一個普通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個來辦事的職員。，笑了笑："老陳同志又來了。您這覺悟就是高，隔三差五就來慰問群眾。"，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手指在袋底摸到一個硬塊時，眼神才亮了一下——那是一個油紙包，包著一張紙條。她的手在衣角上輕輕整理了一下，這是一個習慣動作，每次有什么事要隱藏，她就會下意識地整理衣角。"對了，掃盲班下周開始，老陳同志要不要來學幾個字？"蘇玉蘭一邊說，一邊把米袋放在桌子旁邊，順手把暖水瓶提起來，給老陳倒了杯水。"我就不湊熱鬧了。"陳國棟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你們忙。"
他轉(zhuǎn)身離開，腳步很穩(wěn)，背影很普通，就像任何一個從街道辦事處走出去的人。
蘇玉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街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賣菜的，有騎著自行車上班的，有抱著孩子串門的。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確認沒有人特別注意老陳，才收回視線。
她關上門，把米袋打開，從里面摸出那個油紙包。
油紙包里是一張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目標人物：周明遠，62歲，冶金專家。
威脅：敵特計劃挾持。
任務：三天內(nèi)安全轉(zhuǎn)移至保護地點。
集結(jié)時間：今晚八點，老地方。"
蘇玉蘭把紙條看完，劃著火柴，點燃紙條，看著它變成灰燼。紙條在火光中卷曲，變黑，最后化成一堆灰，落在煤爐旁邊的鐵桶里?；鸸庥吃谒哪樕?，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走到窗邊，盯著墻上那張發(fā)黃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有些泛黃，玻璃框上積了一層薄灰。照片上是她和丈夫的結(jié)婚照，丈夫穿著舊式軍裝，摟著她的肩膀，笑得很燦爛。她穿著一件碎花旗袍，頭發(fā)燙成了波浪卷，看起來很年輕，很漂亮。那時候她才三十出頭，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四十多了。
那是1942年，抗戰(zhàn)最艱難的時候。他們在根據(jù)地結(jié)的婚，沒有嫁妝，沒有宴席，只有兩碗小米粥，一碟咸菜，還有幾個戰(zhàn)友的祝福。
"等我把這仗打完，"丈夫握著她的手說，"就回來娶你。"
她當時笑了："咱們都結(jié)婚了，還娶什么？"
丈夫沒有笑，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娶你。堂堂正正地娶。在老家，有父母，有親戚，有喜酒，有花轎。"
他眼睛很亮。
"你等著，"他說，"等這仗打完。"
他把字寫完的那天晚上，就再也沒回來。
組織上說他"失蹤"了。沒有遺體，沒有遺物，只有一個模糊的說法：在執(zhí)行任務時失去聯(lián)系。有人說他犧牲了，有人說他叛變了，有人說他還在潛伏。
她問過很多人，沒有人能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八年了。
蘇玉蘭把照片翻過去，背面的那行字還在。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紙也有些發(fā)黃，邊緣有些碎裂，但她能背下來——每一個字，每一個筆畫。
"等我把這仗打完，就回來娶你。"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原處。
窗外的街上傳來小孩的笑聲，有人喊："大媽，出來買菜不？"
"來了！"蘇玉蘭應了一聲，轉(zhuǎn)身出門。
她走得很穩(wěn)，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街道干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張照片背后的字，她每天晚上都會看一遍，然后告訴自己：要等下去。
哪怕八年，十八年，也要等下去。
因為他答應過她。
蘇玉蘭的丈夫叫林遠。
他們是1940年認識的，在延安。他比她大兩歲，是情報科的業(yè)務骨干，機智果敢，人長得精神。他們一起工作，一起學習，漸漸產(chǎn)生了感情。
那時候的愛情很簡單，沒有花前月下，沒有海誓山盟。他們只是偶爾在**前說幾句話，在延河邊散散步。
"等**勝利了，我?guī)闳タ?**。"他說。
"好。"她笑著說。
1942年，他們結(jié)了婚。沒有嫁妝，沒有宴席，只有兩碗小米粥，一碟咸菜，還有幾個戰(zhàn)友的祝福。
新婚之夜，他拉著她的手說："玉蘭，等這仗打完，我就帶你回家。"
"咱們不是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嗎？"她問。
"不夠。"他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要帶你回***家，堂堂正正地辦一場婚宴。讓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林遠的媳婦。"
她笑了："那敢情好。"
但他沒有等到那一天。
1943年，他被派去執(zhí)行一個秘密任務。走之前，他把她拉到延河邊，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
"這是我，"他說，"以后你要是有我的消息，就看這張照片。"
她接過照片，看見上面是他穿著軍裝的樣子，笑得很精神。
"你怎么還專門照了張相？"她問。
"怕你以后忘了我長啥樣。"他笑著說。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她說話。
后來，組織上說他"失蹤"了。有人說他犧牲了，有人說他叛變了，有人說他還在潛伏。她問過很多人，但沒有人能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她把那張照片藏在鏡框里，每天晚上都看一遍。
八年了。
她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