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在山那頭修路,我在山這頭教書
時間一晃,就是三年。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陳硯,和那些過去的人與事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天,鄉(xiāng)長拿著一封信找到我。
「孟老師,有你的信,是從北京寄來的。」
信封上,收件人寫的是「孟瑤老師」,地址是格桑鄉(xiāng)小學(xué)。
寄件人的單位——中國地質(zhì)勘探**。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鄉(xiāng)長把信遞給我,好奇地問:「孟老師,是家里人寄來的?」
我勉強笑了笑,搖搖頭:「可能……是寄錯了。」
我拿著信回到我那間小小的宿舍,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我不想拆開它。
我怕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怕那些我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傷痛,會再次將我淹沒。
可鬼使神差地,我還是撕開了信封。
里面是一份****,標(biāo)題是「關(guān)于授予陳硯同志高級工程師職稱的決定」。
下面是他的履歷,他的功績,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比三年前更清瘦,也更沉穩(wěn)了。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如刀割。
他到底,還是如愿以償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正準(zhǔn)備把這封信扔掉。
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從文件里掉了出來。
不是公文紙,是日記本上撕下來的一頁,上面是娟秀的字跡。
我認得,那是唐素素的字。
「11月5日,晴。沙暴。我告訴了她相反的方向。看著她抱著孩子消失在風(fēng)沙里,我竟然沒有一絲害怕,只有興奮。他很快就屬于我一個人了。孟瑤,你輸了?!?br>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全部凝固。
我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那段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心上。
原來,不是意外。
原來,不是我的錯。
是**。
是唐素素,是那個在我面前裝得楚楚可憐的女人,親手將我的女兒推向了死亡!
巨大的恨意和悲痛,像海嘯一樣將我吞沒。
我攥著那張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那薄薄的紙頁,幾乎要被我捏碎。
為什么?
為什么這封信會寄到我這里?
為什么這張日記會夾在里面?
我拿起那份****,翻來覆去地看。
在文件的最后一頁,我看到了負責(zé)此次職稱評定材料審核的人員名單。
最后一個名字是:李薇。
李薇,是我大學(xué)時的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畢業(yè)后,她進了地質(zhì)**的行政部門。
我立刻明白了。
這不是寄錯。
是李薇,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真相。
我沖出宿舍,不顧一切地向鄉(xiāng)里唯一有長途電話的小賣部跑去。
我要問清楚,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電話接通了。
李薇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瑤瑤,你收到了?」
「為什么?」我握著話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瑤瑤,對不起。這件事……我也是最近在整理陳硯的晉升材料時才發(fā)現(xiàn)的?!?br>
李薇告訴我,陳硯三年前就該評上高工了。
但他在最后一輪評審時,自己放棄了。
誰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遞交了一份辭職報告,想離開勘探隊,被領(lǐng)導(dǎo)壓了下來。
這三年來,他就像變了個人,拼命地工作,哪里最苦最危險,他就去哪里。
這次評選,是單位領(lǐng)導(dǎo)強制要求他參加的。
「整理材料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的檔案里,夾著唐素素那本完整的日記?!?br>
李薇的聲音低了下去。
「瑤瑤,那本日記……我只給你寄了一頁,因為剩下的,我怕你看了會受不了?!?br>
「里面寫滿了她對你的嫉妒,對陳硯病態(tài)的迷戀。她模仿你的穿著,學(xué)你的說話方式,甚至……在你帶真真去沙漠之前,她就一直在計劃著什么?!?br>
「陳硯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我問,聲音冰冷。
「應(yīng)該是在你們離婚后不久。他發(fā)現(xiàn)日記后,就去**舉報了唐素素,唐素素被開除了?!?br>
「那陳硯呢?」我咬著牙問,「他舉報了唐素素,然后就心安理得了?就跑去評他的高工了?」
「不是的,瑤瑤?!估钷奔泵忉?,「他放棄了晉升,到處找你,但他找不到。你的檔案被調(diào)走,所有的****都換了。他找了你三年?!?br>
找了我三年?
真是可笑。
如果不是這封信,他是不是準(zhǔn)備找到我,然后跪在我面前,上演一出浪子回頭的深情戲碼?
「薇薇,」我打斷她,「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是,這對我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掛掉電話,我慢慢走回學(xué)校。
雪山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