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侯爺，主母……不打小妾了。"
沈硯白翻軍報的手停了一下。
"不打小妾了？"
"是。說是不扣月例、不罰跪、不關(guān)禁閉。還讓幾位姨娘各管一攤事。"
沈硯白把手里的軍報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篤、篤、篤，節(jié)奏很穩(wěn)，像在計算什么。
"她圖什么？"
福伯答不上來。
"以前**是因為心虛——她知道自己管不住侯府，只能靠打?，F(xiàn)在不**了，"沈硯白的眼睛瞇了一下，"說明她覺得不需要靠打了。"
"侯爺?shù)囊馑际恰?
"盯著她。"沈硯白重新拿起軍報，"后院的事我不過問，但她要是敢動前院的心思——"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福伯退下了。
沈硯白一個人坐在書房里，軍報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后山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見。
"改了性子？"他冷笑了一聲，"裝不了幾天。"
但顧清寧不是裝的。
第三天，她帶人上了后山。
百來畝的荒地，比她想象的大。野草齊腰高，石頭遍地都是，土硬得像鐵板。十年沒人種過，地力早就耗盡了——但如果翻得深，底下的土是好的。
她蹲下來，用手抓了一把土。
土是硬的，干得掉渣，但捏碎了放在鼻子下面聞——有一股澀澀的、發(fā)苦的味道，混著草根腐爛后留下的微酸。
好土。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zhuǎn)身對紅蕊說："去叫人。鐵鍬、鋤頭、水桶，能找多少找多少。"
"主母……您真要種地？"
"我穿——"她差點說漏嘴，改口道，"我從小就會種地。"
這不是假話。她確實從小就會。老家在鄉(xiāng)下，小時候跟著奶奶在菜園子里種菜，大學(xué)讀了農(nóng)學(xué)，博士論文寫的是旱地水稻。泥土的味道對她來說，比熏香親切一百倍。
翻地從那天開始。
十幾個下人一起上，鐵鍬切開板結(jié)的土層，發(fā)出沉悶的"咚"聲。草根被連根拔起，石塊一塊塊撿出來，堆在田埂邊上。
顧清寧自己也干。她把袖子擼上去，彎腰翻土，一鍬一鍬的，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紅蕊嚇壞了："主母！您的手——"
"沒事。"
"可您的手——"
"我說沒事。"
她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滲出透明的液體，混著泥土，沙沙地疼。但她沒有?！皇浅褟姡且驗樘脹]有干過體力活了（雖然這具身體從沒干過），手上那種踏實的、跟土地直接接觸的感覺，讓她覺得——
活過來了。
從穿書到現(xiàn)在，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被塞進別人身體里的幽靈，而是一個站在土地上的活人。
泥土翻開的味道混著草根的清苦，鐵鍬切入土層的沉悶聲響。風(fēng)從后山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潮氣——可能要下雨了。
好。雨來了，地就不用澆了。
她直起腰，擦了一把汗，看著面前翻好的那一小塊地。黑褐色的泥土翻卷著，像一本被翻開的書，等著她往上面寫字。
"先種蘿卜，"她自言自語，"蘿卜長得快，一個月就能見收成。"
然后是白菜、豆角、水稻——水稻要等水渠修好。
水渠。
她抬頭看了看后山的地勢——北高南低，有條廢棄的溝渠從山上延伸下來，只是堵了。
"把那條溝渠疏通，"她指著山上，"水從山上引下來，夠澆百畝地。"
下人們面面相覷。疏通溝渠？那得幾十個人干好幾天。
"干不完不吃飯，"顧清寧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我也不吃。"
她說到做到。中午沒回正堂吃飯，就坐在田埂上啃干糧——半個冷饅頭，一碟咸菜。
紅蕊蹲在旁邊看她吃，眼眶紅紅的。
"主母……您這是何苦。"
"不苦，"顧清寧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比在實驗室通宵寫論文舒服多了。"
"什么實驗……"
"沒什么。"她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干活。"
第七天，第一塊地翻完了。
三畝。不多，但夠種蘿卜和白菜了。
種子是她讓紅蕊去鎮(zhèn)上買的——花了自己嫁妝里的銀錢，沒動侯府的公賬。
"種了東西就是我的，"她對紅蕊說，"總比放在箱子里生霉強。"
紅蕊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