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扶著柜臺坐下。
“小腿，麻筋散，已處理過?！?br>老婆婆蹲下檢查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誰給你上的藥？”
“一個叫謝珩的人?！?br>老婆婆手指一頓。
蘇胭立刻盯住她。
“婆婆認得他？”
老婆婆沒有立刻答。
她從柜臺暗格取出一只藥瓶，倒了兩粒黑丸。
“先吃。”
蘇胭接過，卻沒吞。
“婆婆。”
老婆婆嘆了口氣。
“你還是這性子，誰也不信。”
蘇胭看著她。
“今夜若信錯一人，我已經(jīng)死了。”
老婆婆無話可說。
她把藥丸放進自己嘴里一粒，嚼碎咽下。
蘇胭這才吃下另一粒。
藥苦得發(fā)澀。
蘇胭卻連眉也沒動。
老婆婆給她重新包扎，低聲道：“謝珩這個名字，我聽過?！?br>蘇胭問：“誰？”
“謝家三郎?！?br>蘇胭眼底微動。
“哪個謝家？”
“當年與你父親同朝為官的謝家。”
老婆婆聲音壓得更低。
“謝家家主謝仲淵，曾任大理寺卿。六年前，你父親上折**秦嗣昌之前，最先找的就是他。”
蘇胭指尖收緊。
她記得這個名字。
父親書房里，曾有謝仲淵的信。
那封信最后被燒掉了。
母親燒的。
那天母親說：“有些人救不了我們，也不能拖累他們?！?br>蘇胭問：“謝家后來如何？”
老婆婆沉默片刻。
“謝仲淵被貶嶺南，途中遇匪，滿門死絕。”
“只有一個幼子，據(jù)說病死在路上?！?br>蘇胭想起謝珩那張蒼白的臉。
“病死？”
老婆婆冷笑。
“**公文這么寫。”
蘇胭把手按在傷口邊。
疼意讓她更清醒。
“所以謝珩若是謝家幼子，他救我，便不是偶然?！?br>老婆婆看著她。
“你該問的是，他為什么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br>蘇胭沒說話。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不少。
老婆婆吹滅油燈。
紙鋪陷入黑暗。
蘇胭翻身上梁，動作輕得沒有聲響。
老婆婆把血布塞進爐灰，拿起一把裁紙刀，坐回柜臺后。
“砰砰砰。”
門被敲響。
老婆婆沙著嗓子：“誰呀？”
外頭有人道：“巡夜查鋪，開門。”
老婆婆慢吞吞起身。
“老婆子腿腳慢，官爺莫催。”
門開。
三個相府黑衣人站在外頭。
為首那人往里一掃。
“可見過一個受傷女子？”
老婆婆賠笑。
“這大雪天，哪有什么女子，只有死人用的紙?！?br>黑衣人推門進來。
“搜?！?br>兩個手下掀柜翻箱，紙錢撒了一地。
老婆婆急忙去攔。
“官爺，這些都是客人訂好的，明日出殯要用，壞不得呀?！?br>黑衣人一腳踹開她。
“滾?！?br>老婆婆摔在地上，痛哼一聲。
梁上，蘇胭指間銀針已抵住掌心。
只要那人再往前半步，她便取他咽喉。
黑衣人走到供著紙人的角落，伸手去掀簾。
簾后，是通往后院的暗門。
老婆婆抖著嗓子喊：“官爺！”
黑衣人回頭。
老婆婆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
“老婆子真沒見過什么女子，只有這些碎銀，給官爺們買酒暖身?！?br>黑衣人接過，掂了掂。
太輕。
他笑了。
“就這點？”
老婆婆低頭。
“紙鋪小本生意?！?br>黑衣人忽然伸手，抓住她頭發(fā)，逼她抬頭。
“老東西，你是不是活膩了？”
老婆婆疼得吸氣。
蘇胭眼神冷笑。
就在她要出手時，街口傳來銅鑼聲。
“走水了！東市走水了！”
黑衣人臉色一變。
另一個手下跑進來。
“頭兒，望江樓那邊傳令，所有人回去！”
為首黑衣人一把推開老婆婆。
“算你走運?！?br>三人離開。
門關上。
老婆婆靠著柜臺，半晌沒起身。
蘇胭從梁上落下，扶住她。
“婆婆?！?br>老婆婆擺擺手。
“老骨頭，摔不壞。”
蘇胭看向門外。
“那場火不是意外。”
老婆婆也看她。
“有人在替你斷尾?！?br>蘇胭想到了謝珩。
她并不喜歡這種感覺。
有人替她鋪路，她卻不知道那人要把路鋪到哪里。
老婆婆從暗格取出一封蠟封信。
“這是午后有人送來的?！?br>蘇胭接過。
信封上沒有署名。
封口處，壓著半枚舊印。
蘇胭一眼認出。
那是蘇府舊印。
她拆開信。
只有一句話。
“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