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上的價格抵得上半瓶燒酒。
“你上次說你是記者?！彼鸦ㄉ椎乖谧烂嫔?，用那只缺了半截?zé)o名指的手撥成兩堆，“那你應(yīng)該知道，記錄一個故事最好的方式，是在它還活著的時候?！?br>我說我在聽。
他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講。他的講述方式很奇怪，不是線性的，不是編年體的，而是像被砸碎的鏡子，每一片都反射著不同的畫面，每一片都在不同的時間點(diǎn)上閃爍。我得費(fèi)很大力氣才能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而他似乎并不在乎我能不能拼好。他只是不停地往外倒，像倒一袋攢了太久的硬幣。
他是天津人，本姓鄭，家里開一家糧店，在河北大街，挨著金剛橋。小時候夏天常在橋上跳海河，能游三個來回。父親抽**，把糧店抽沒了，母親在他十三歲那年跟一個跑船的去了大連，從此杳無音信。他在天津的街頭混了兩年，偷過包子，搶過電車票，被巡捕房的巡警用皮帶抽過。后來一個遠(yuǎn)房親戚把他塞進(jìn)了東北講武堂，因?yàn)槟抢锕茱垺?br>他成績很好，馬術(shù)和射擊都是優(yōu)等。但是人太倔，得罪了教官，畢業(yè)前夕因?yàn)橐粯墩f不清道不明的“通匪”案被開除。所謂“通匪”，不過是他放走了一個偷軍糧的老頭，老頭是附近屯子里的，家里孫子快**了。教官說他“缺乏帝***的資質(zhì)”，一腳踹出了校門。
他在奉天流落了半年，給人扛過大包，在碼頭搬過豆餅，手上的老繭就是那時候磨出來的。后來在一家***開的照相館里當(dāng)學(xué)徒——照相館的老板叫中山，是個跛腳的老頭，從前在大連開過影樓，后來破了產(chǎn)，從關(guān)東州跑到奉天來。中山教他沖洗底片，調(diào)配顯影液，用毛筆修照片上的瑕疵。他在那間彌漫著醋酸味的暗房里干了七個月，學(xué)會了怎么在黑暗中辨認(rèn)圖像的輪廓。
一九三一年的秋天，十月末，離九一八事變剛過去一個多月，奉天城里到處是**兵。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