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鳥------------------------------------------。，沒有左右，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奇怪的、遲鈍的知覺——他知道自己“存在”，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喉嚨沒有回應(yīng)。他想動，但四肢像被灌滿了鉛。他想睜眼，但眼皮重得像焊死了一樣。。。。一，二，三，四——不對，那不是他的呼吸。那呼吸太慢了，太深了，像一個剛跑完步的人在調(diào)整心率，但跑完步的人不該只有每分鐘八次的呼吸。？。，劈開黑暗。。那呼吸是我在呼吸。但我不在控制它。——·斯米猛然“睜開眼睛”。。他的眼睛還在閉著，還在那個不屬于自己的節(jié)奏里平穩(wěn)地呼吸。但他“看見”了。。像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玻璃，模糊，失真，邊緣有毛刺。
畫面里是機艙內(nèi)部。固定架，裝備袋，應(yīng)急設(shè)備。
這是三號機。
畫面在動。輕微地晃動——飛機在飛。
然后畫面里出現(xiàn)一只手。他的手。正在調(diào)整戰(zhàn)術(shù)服的領(lǐng)口，動作很輕，很仔細，像第一次穿這件衣服的人在熟悉它的觸感。
不是我在動。
那個念頭砸下來的時候，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毛骨悚然”。
他能看見。他能感知。但他不能控制。
他的手在動。他的眼睛在看。他的身體在呼吸。
但那不是他。
——
“你是誰？”
他對著黑暗喊。沒有聲音。黑暗像海綿一樣吸收了所有的震動。
但有人回答了。
那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溫和的，帶著某種古老的腔調(diào)，像中世紀的學者在給學生上課：
“我是你。”
“放屁?！?br>“我是你這具身體的……另一個住客?！?br>“從我身體里滾出去。”
“為什么？這里很舒服?！?br>羅伊感覺到一股荒謬的憤怒涌上來。他想沖過去，想掐住那個聲音的喉嚨，但他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別費力氣了?！?那個聲音說，語氣里帶著一絲笑意，“這里是你的意識深處。你的‘籠子’。你動不了，因為我不想讓你動?！?br>“***——”
“噓?！?br>畫面又變了。
機艙里，麥曉雯正在說什么。她的嘴唇在動，但羅伊聽不見聲音——那個聲音屏蔽了聲音，只讓他看。
“這個女孩很有趣?！?那個聲音說，“跳脫，敏銳，假裝不在乎一切，其實在乎很多。她會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嗎？”
“你想對她做什么？”
“做什么？不做什么。她是‘未感染者’。我只治病人，不治健康人?！?
“那你為什么還在我身體里？”
沉默。
“因為你有病?！?
羅伊愣了一下。
“你有病?！?那個聲音重復(fù)，“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看見你第一次上戰(zhàn)場時的恐懼，看見你每次救人時都在想‘如果這次救不活怎么辦’，看見你藏在笑容下面的愧疚。每一個你沒能救回來的人，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你心里。你數(shù)過嗎？有多少顆？”
羅伊沒有說話。
“我數(shù)過。三十七顆。”
黑暗震動了一下。
“三十七個你沒能救回來的人。他們每天都在你腦子里開一次會，告訴你：你不夠好，你不夠快，你不夠強。這就是你的病?！?br>“……”
“我是來治你的。”
“**是治??？”
“救人也是治病。救與殺，不過是一個手術(shù)的兩面?！?那個聲音變得很輕，幾乎像耳語，“你不明白嗎？你和我，我們是一樣的人。都以為自己在救別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救別人。只不過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什么？”
“有些人，活著就是瘟疫。你把他們救回來，他們只會傳染更多人。而我……我?guī)退麄兺Ｏ聛怼！?
羅伊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不對，那是兩個人的心跳。一個是他自己的，正常節(jié)奏。另一個是那個聲音的，慢得像個即將死去的人。
“你在想什么？” 那個聲音問。
“我在想……”羅伊慢慢說，“***是個瘋子。”
“呵?！?br>那個聲音笑了。不是憤怒，是真的覺得好笑的那種笑。
“你罵我，是因為你怕我。你怕我是因為我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三十七個釘子，你拔不出來。而我，可以幫你***。”
“怎么拔？殺了它們？”
“殺了它們？不?！?那個聲音變得很溫和，“釘子拔不出來，是因為你已經(jīng)和它們長在一起了。我能做的，是讓你學會和它們共存?！?br>“……”
“你還在嗎？”
羅伊沒有回答。
他不想承認，那個聲音說的話，有一部分戳中了他。
三十七個人。
他確實數(shù)過。
——
畫面又變了。
威龍在檢查裝備。麥曉雯蹲在地上操作設(shè)備，專注得像一只貓。
那個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這個威龍，身上有東西?！?br>羅伊心里一緊：“什么東西？”
“不是瘟疫。是……痕跡。他接觸過某個異常，被‘蹭’了一下。不深，不影響。但有意思?！?br>“你別碰他?！?br>“我不碰健康人?！?那個聲音有點委屈，“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只治病。他是健康的，只是有點‘余味’。像路過一片花田，身上沾了花香。無害?！?br>羅伊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你還在懷疑我?！?那個聲音嘆了口氣，“沒關(guān)系。你有的是時間。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
“……”
“對了，外面要到了。那個廢棄站點。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嗎？”
羅伊沒說話。
“SCP-049的收容室。曾經(jīng)關(guān)過我的地方。現(xiàn)在空了，但留下了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我的筆記。我的‘病歷’。我給每一個被我‘治’過的人寫的病歷。”
那個聲音頓了頓，然后輕輕笑了一聲。
“你想看看嗎？”
——
三號機猛地一震，落地。
羅伊的身體睜開眼睛。
是他自己在睜開，還是那個聲音在控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雙眼睛正在正常地眨動，正常地掃視四周，正常地對上麥曉雯的目光。
“到了?！丙湑增┱f，“走吧，蜂醫(yī)?！?br>他的嘴唇動了動。
“好?！?br>那個字是他說的嗎？還是那個聲音說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正站在自己身體的駕駛艙里，透過那層厚厚的玻璃，看著外面那個即將發(fā)生一切的廢墟。
而那個聲音，就在他身后，輕輕哼著一首中世紀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