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頂層的走廊空蕩蕩的，冷白色的燈光照著我握緊的手指。我在他辦公室門前站了十幾分鐘，聽見里面翻動文件的聲響，始終沒敢敲門。
手心全是汗。
終于，我抬手叩了叩那扇深色木門，指節(jié)發(fā)白，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進?！?br>一個字，跟白天在會議室里訓人時一樣冷。
我推門進去，把門帶上的時候，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沈予寒坐在辦公桌后面翻看文件，臺燈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一道暗的棱角。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連翻紙的動作都帶著拒人千里的距離感。
“什么事？”
他沒抬頭，簽字筆劃過紙面，筆尖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我走到他桌前，攥緊了外套口袋里的手指。
“沈予寒，江辭的項目被撤……是你做的？”
他換了一份文件繼續(xù)看，手腕翻轉(zhuǎn)的弧度優(yōu)雅又冷漠。
“什么項目？”
“他在錦程設計院交上去的舊城改造方案，評審組已經(jīng)過了，最后被總部莫名其妙打回來。還有上周集團內(nèi)部的行業(yè)峰會，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的方案不成體系——”
我越說越急，舌頭打結，連手指尖都在發(fā)抖。
“跟我沒關系?！?br>他冷冷截斷我的話，視線還粘在文件上，語氣平得像在陳述天氣。
“他自己的方案有硬傷，要怪別人？”
“沈予寒！”
我壓不住了，聲量拔高了整整一個調(diào)。胸腔里窩著的火和委屈攪在一塊，眼眶發(fā)燙。
他終于擱下筆，抬眼看過來。
那道目光冷得像十二月的冰面，不帶一絲溫度。
“蘇晚寧，你以為嫁了人，就有底氣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只想把事情問清楚——”
我仰著下巴，眼眶紅了卻不肯低頭，骨子里那股倔勁上來，死死撐著沒退。
他站起來。
一米八幾的個子從辦公桌后繞出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往我這邊逼。每一步都帶著不容辯駁的壓迫感，逼得我連呼吸的頻率都放慢了。
“問清楚什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是問我為什么要針對一個小設計院的普通建筑師？還是問你，憑什么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講話？”
膝蓋一軟，我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腳跟磕在桌腿上。
“我在沈家住了十年，從來沒開口求過你任何事?！?br>我把拳頭攥得更緊，逼自己對上他的視線。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嫁人了，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自己的日子。你要是還念一點當年的情分，就別再為難江辭。”
“情分？”
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短促而冷，像把刀尖在石頭上劃過。
“蘇晚寧，你和我之間，什么時候有過情分？”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什么，一股寒意從指尖竄到腳底。
是啊。情分這兩個字，從來都是我自己編出來的。
十年光陰，不過是我低眉順眼在他屋檐下討口飯吃的十年。從頭到尾，只有我以為自己在他那里算點什么。
“我知道了?！?br>聲音在發(fā)抖，我低下頭，不讓他看見我眼底那層水光。
“打擾沈總了。”
轉(zhuǎn)身要走。
“蘇晚寧?！?br>腳步釘在了原地。
胸腔里翻上來一陣不該有的期待，又被理智一把按回去。
“**那種地方，容不下你?！?br>他的語氣依然冷得像冬天的鐵欄桿。
“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br>“回頭？回頭干什么？”
我回過身，直直看著他。
“后悔嫁人。”
我盯著他瞳孔里我自己的倒影，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
“沈予寒，我從不后悔嫁給江辭。他也許沒你有錢有勢，但他真心對我好。這就夠了。”
“真心對你好？”
他嗤了一聲，眼底翻過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輕蔑。
“能好多久？一年？兩年？等新鮮勁兒過了，你在他眼里還算什么？”
“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br>我把脊背挺直，一寸都沒退。
“你——”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面色驟然沉下來，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沈予寒。”
我搶在他前面開口，聲音里帶著豁出去的狠勁。
“在沈家那十年，你說我上不了臺面，說我拿不出手，說我土氣笨拙丟你的臉。我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