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都不敢殺”。李佳瑩被她欺負得不敢上桌吃飯，每回都是在灶臺邊匆匆扒兩口就躲回屋里哭。
趙玉更慘。趙玉長得黑壯，干活是一把好手，可就是因為長得不夠白凈，齊大花嫌她“配不上我家老三”。趙玉懷孕七個月還在下地干活，她愣是沒讓趙玉歇過一天。后來趙玉小產(chǎn)了，她還怪人家“不中用”。
齊大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兩個兒媳婦畏畏縮縮的樣子，恨不能把前世的自己拽出來扇一百個耳光。
“媽，早飯馬上好?！崩罴熏撔÷曊f，手里的鍋鏟都不敢停。
“佳瑩，玉兒，都放下。”齊大花走進灶房，聲音帶著哭腔，“今天媽給你們做早飯?！?br>李佳瑩和趙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恐。婆婆今天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她們做錯了什么，婆婆要用這種方式羞辱她們？
趙玉壯著膽子說：“媽，您歇著吧，活我們干就行?！?br>“我說了，放下！”齊大花走過去，把李佳瑩手里的鍋鏟拿過來，又彎腰把趙玉從地上拉起來，“你們兩個去堂屋坐著，等著吃就行。靜靜，你也去?！?br>三個兒媳婦站在灶房里，誰也不敢動。
齊大花急了：“你們是不是想讓我跪下才行？”
三個女人嚇了一跳，趕緊小跑著出了灶房，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坐了下來，一個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像小學(xué)生似的。
齊大花系上圍裙，開始忙活。她先和面，然后切了半顆白菜，又從碗柜最深處摸出六個雞蛋——這是她攢著準(zhǔn)備過年換豬肉的。前世的她會覺得給兒媳婦吃雞蛋是天大的浪費，可現(xiàn)在的她只想扇自己。
灶膛里的火映紅了她的臉，熱氣氤氳中，前世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轉(zhuǎn)。
那一年，蘇靜生了個女兒，她在產(chǎn)房外面聽說是閨女，扭頭就走，連月子都沒伺候。蘇靜抱著孩子哭著回了娘家，王文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差點離婚。
那一年，李佳瑩的知青父母回了城，想把女兒和外孫女接回去，她卻逼著王武不準(zhǔn)放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硬生生拆散了一家人。
那一年，趙玉小產(chǎn)傷了身子，再也沒能懷上孩子，她就攛掇王斌離婚再娶。趙玉被逼得喝了農(nóng)藥，幸虧發(fā)現(xiàn)得早才撿回一條命。
三個兒媳婦，三個被她和她的偏見毀掉的人生。
后來她老了，病了，三個兒子推三阻四，三個兒媳婦沒有一個愿意來看她。她躺在縣醫(yī)院的走廊里，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她怨過，恨過，覺得兒女不孝，覺得老天不公?？涩F(xiàn)在想想，她憑什么要求人家孝順？她自己對兒媳婦做過什么，心里沒點數(shù)嗎？
面煮好了，齊大花用家里最大的三只碗盛上，每只碗里臥了兩個荷包蛋，淋上香油，撒了蔥花。
她端著碗走進堂屋，把面放在三個兒媳婦面前：“吃?！?br>蘇靜看著碗里的荷包蛋，眼眶先紅了。她嫁過來三年，婆婆從來沒讓她吃過雞蛋，連蛋花湯都是給兒子們喝的。這碗面，比她過年回娘家吃的都好。
“媽，您也吃?！碧K靜站起來要去拿碗。
“媽不餓，媽在灶房吃過了?！饼R大花按住她，“你們吃，趁熱吃。”
三個兒媳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齊大花知道她們在怕什么。前世的自己規(guī)矩大得很，兒媳婦們吃飯只能在灶房，不能上桌，不能比男人先吃，不能吃好的，好的都得留給男人和孩子。
“以后在這個家，不分男女，不分婆媳，大家一起上桌吃飯?！饼R大花在蘇靜旁邊坐下來，“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活大家一起干。誰要是偷懶不干活，媽收拾誰；但誰要是被欺負了，媽也第一個不答應(yīng)。”
李佳瑩終于忍不住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進面碗里。她從小沒了親媽，跟著知青父親在農(nóng)村長大，嫁進王家本以為有了家，卻沒想到婆婆比后媽還厲害。她從來沒敢奢望婆婆能說出這樣的話。
趙玉沒哭，但捧著碗的手在抖。她在家排行老三，上面兩個姐姐，下面一個弟弟，爹不疼娘不愛，嫁人了婆家又嫌棄。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婆婆突然轉(zhuǎn)了性。
“媽，您是不是……”趙玉遲疑了一下，“是不是誰跟您說了啥？”
齊大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