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G。
G，顧。
顧念兮的名字縮寫。
顧念兮的日記本。
也就是說，這本日記是她失憶之前寫的。
失憶之前——也就是車禍之前。也就是她父母死之前。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念兮，”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個(gè)本子你看了嗎？”
“看了呀?！鳖櫮钯恻c(diǎn)點(diǎn)頭，“但是上面寫的東西我都看不懂。姐姐，你幫我看一下吧？”
她把日記本遞給我。
我接過來的時(shí)候，手指在發(fā)抖。
翻開第一頁——空白。第二頁——空白。第三頁——空白。
我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后一頁，終于看見了字跡。
只有一句話。
字跡很小，小到幾乎要貼上去才能看清。筆畫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極其虛弱或者極其恐懼的狀態(tài)下寫的，但每一個(gè)字都用了很大的力氣，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穿。
那句話只有八個(gè)字：
“我知道你殺了我爸媽?！?br>我的血液凝固了。
呼吸停滯了。
房間里安靜得只能聽見顧念兮喝粥的聲音。
我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聽見身后傳來一個(gè)聲音。
“姐姐，你找到那本日記了嗎？”
是顧念兮的聲音。
但不對。
這個(gè)聲音不對。
顧念兮的聲音一直是軟綿綿的、奶聲奶氣的，像七八歲的小孩。但現(xiàn)在這個(gè)聲音——平靜、清晰、沒有任何顫抖——
像一把刀，正正地**我的后背。
我猛地轉(zhuǎn)身。
顧念兮坐在床上，手里還端著那碗粥，歪著頭看著我。
她的表情很無辜，杏仁一樣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微翹起，像是在等一個(gè)答案。
但我看見了一樣?xùn)|西——
她的眼睛。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沒有一絲恐懼、一絲茫然、一絲孩童的天真。
那雙眼睛像一面鏡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我的樣子。
我拿著她的日記本，站在她的房間里，臉色慘白，瞳孔放大，手指發(fā)抖。
她在看我。
像看一只獵物。
“念兮，你說什么？”我的聲音發(fā)緊。
“我說——”顧念兮放下碗，慢慢站起來。她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和那個(gè)蜷縮在墻角發(fā)抖的“小女孩”判若兩人。
“我說，姐姐，你找到我的日記本了嗎？”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從我的手中抽出那本日記，翻開最后一頁，低頭看著那行字。
“我知道你殺了我爸媽?！彼畛雎晛?，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姐姐，你說，寫這句話的人，是在說誰呢？”
她的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有笑意。
我見過那種笑。那不是天真無邪的笑，是一只貓把老鼠玩夠了之后、在咬斷它的喉嚨之前的笑。
我后退了一步。
“念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醫(yī)生——”
“姐姐?！彼驍嗔宋遥曇艉鋈焕淞讼聛?，像十二月的地下室一樣冷，“五年了，你裝了五年了。還要裝到什么時(shí)候？”
我的腳步釘在了地上。
“五年前那場車禍，我爸**車剎車失靈，是你做的手腳吧？”顧念兮歪著頭，語氣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cuò)，“你在車上的剎車油管上扎了一個(gè)**，剎車油慢慢漏，開到高速上的時(shí)候剛好漏完。沒有剎車，一百二十碼的速度，撞上護(hù)欄——”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fā)顫，但很快恢復(fù)了平靜。
“我爸媽當(dāng)場死亡。我撞到了頭，昏迷了三個(gè)月?！?br>“但我沒有失憶。”
“我什么都記得?！?br>她朝我走近一步。
我本能地后退，小腿撞上了床沿，踉蹌了一下。
“你以為我失去了記憶，變成了一個(gè)傻子，所以你可以安心地在顧家待下去。你幫顧正弘看著我，他給你錢，給你身份，讓你從孤兒院里的野種變成了顧家的‘二小姐’?！?br>她的聲音越來越冷。
“但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揭穿你嗎？”
“因?yàn)槲乙饶阌H手寫下認(rèn)罪書?！?br>她抬起手，食指指向我——
指向我握著刀的那只手。
我低頭。
我的右手握著一把水果刀。
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拿出來的，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握在手里。
刀尖上，血正在往下滴。
一滴，兩滴，三滴。
滴在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