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遣一江春
終于等到了曇花的最后一日。
我正閉目養(yǎng)神,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喧嘩。
“夫人!夫人!不好了!”
我睜開眼:“又怎么了?”
“宋姨娘......宋姨娘她......她小產(chǎn)了!”
“太醫(yī)剛診出她有了身孕,才一個月,這下......這下沒了!”
紫檀渾身發(fā)抖,“將軍......將軍說,是您害的!”
我皺眉,“我今天連攬月閣都沒去過,怎么害她?”
“將軍說......說您派人給宋姨娘送了一盤糕點,宋姨娘吃了之后就開始腹痛,然后就......”紫檀的聲音越來越小,“那盤糕點,是從咱們主院的廚房端出去的?!?br>
我沒有送過糕點。
但有人送了。
“夫人,現(xiàn)在將軍帶著人往這邊來了,您快想想辦法?。 ?br>
我站起來,看著窗外即將綻放的曇花。
還有不到一刻鐘。
“讓他們來吧?!蔽艺f。
話音剛落,院門被一腳踹開。
陸逾白鐵青著臉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幾個侍衛(wèi),還有被丫鬟攙扶著的、面色慘白的宋云岫。
她的襦裙上還有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周菀菀!你為什么要害云岫的孩子?!”
“我沒有?!蔽艺f。
“胡說,瑤兒說了,是你讓她送去的!你利用自己的親生女兒害人,你還是人嗎?!”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門口。
陸心瑤站在那里,小臉慘白,嘴唇在發(fā)抖。
她的手里還攥著一條手帕,是宋云岫送她的那條。
“瑤兒?!蔽叶紫律恚粗?,
“那盤糕點,真的是娘親讓你送的嗎?”
她不敢看我。
“瑤兒!”陸逾白也看向她,“你說!是不是**親讓你送的?”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是!”她哭著喊,“是娘親讓我送的!娘親說......說給宋姨娘補(bǔ)身子,讓我不要說出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糕點里有毒!娘親,您為什么要害宋姨**孩子?”
她說得聲淚俱下,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我說我沒做過,你信嗎?”
陸逾白被我這副毫不在意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
“來人!把夫人拖到院子里!釘板伺候!跪滿一個時辰!”
他看向依舊挺直脊背站著的我,咬牙道:
“只要你跪下,給云岫認(rèn)錯道歉,保證永不再犯,我就饒你這一次!”
我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相擁的兩人和一旁哭著的女兒。
然后,我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院子里,侍衛(wèi)已經(jīng)擺好了一塊釘板。
木板上一寸長的鐵釘密密麻麻,釘尖朝上,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我跪了上去。
鐵釘刺破皮肉,先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很快流滿了釘板。
紫檀哭喊著想撲上來,被人死死攔住。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陸心瑤跟著跑出來,手里端著一只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黑乎乎的水,散發(fā)著一股濃烈的香灰和腥臭味。
我已經(jīng)因為失血和劇痛而眼前發(fā)黑,意識模糊。
“娘親,”陸心瑤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您做錯了事,就要受教訓(xùn)。跪釘板是爹爹給您的教訓(xùn),而這,是我給您的教訓(xùn)!”
“這是護(hù)國寺大師給的符水,能驅(qū)邪。宋姨娘說,您被妖邪附了體,才會做這些壞事。喝了它,您就好了?!?br>
說著,她蹲下身,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將黑水強(qiáng)行灌了進(jìn)去!
我無力反抗,被嗆得劇烈咳嗽。
那味道又腥又苦,惡心得我胃里一陣翻涌。
這就是我十月懷胎、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女兒。
這就是我疼了五年、寵了五年的女兒。
為了另一個女人,她親手把驅(qū)邪的符水灌進(jìn)我的喉嚨。
在她眼里,我已經(jīng)不是她的娘親了。
是一個被“妖邪附體”的怪物。
多孝順啊。
劇痛、眩暈、惡心交織著膝蓋上釘刺的折磨,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模糊的視線里,是陸心瑤那張帶著快意和解氣的小臉。
還有她身后,宋云岫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