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第一次見到沈灼，是在高一的那個秋天。
那天她放學回家，背著書包慢悠悠地往單元樓走，遠遠就看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隔壁單元門口。那輛車和整個小區(qū)都格格不入——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車輪干凈得像是從沒沾過泥。林梔住的那個小區(qū)說好不好說壞不壞，是那種九十年代建的教職工家屬院，住的大多是附近幾所高校的老師，街坊鄰里彼此都認識，誰家買了輛新車都能在樓下大爺大**閑聊里傳三天。但那輛黑色商務車往樓前一停，連最愛湊熱鬧的王奶奶都沒湊過去，因為車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彪形大漢，臉板得跟門神似的。
林梔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就看見車門打開，先下來的女人讓她愣在了原地。
那個女人太漂亮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小截白皙的鎖骨，整個人像是從時尚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她身后跟著一個男孩，男孩低著頭，身形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衛(wèi)衣，**扣在頭上，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林梔只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嘴唇。
“就這？”那個女人的聲音很好聽，軟綿綿的，帶著點江南口音，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嫌棄。她掃了一眼面前的居民樓，轉(zhuǎn)頭對身后的搬家公司的人說，“東西搬上去吧，小心點，別磕了?！?br>林梔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對母子進了樓棟，她才回過神來，趕緊跑回了自己家。
飯桌上她忍不住跟爸媽說起了隔壁搬來的新鄰居，重點描述了那輛氣派的商務車和那些搬家工人搬上去的看起來就很貴的家具。**媽李敏是中文系的教授，聞言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那家人看著不一般，少往跟前湊”，她爸爸林建國是歷史系的副教授，倒是笑呵呵地說了句“遠親不如近鄰，改天送盤點心過去打個招呼”。
林梔的哥哥林栩正在讀高三，聞言頭也沒抬，只顧著往嘴里扒飯，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我見過那家的兒子，好像轉(zhuǎn)學到我們學校了，高一，跟我們不在一個樓。”
林梔“哦”了一聲，心里對這個新鄰居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真正讓林梔對沈灼產(chǎn)生更強烈好奇的，是搬來后的第三天晚上。
那天林梔寫作業(yè)寫到很晚，快十一點了還在跟一道數(shù)學題死磕。她房間的窗戶正對著隔壁單元，夜深人靜的時候，對面有什么動靜她這邊聽得一清二楚。起初是很輕的說話聲，后來聲音越來越大，林梔聽出來是那個漂亮女人的聲音，只是那個聲音不再軟綿綿的，而是尖利的、刺耳的，像一把鈍刀子在玻璃上反復刮擦。
“你看看你那個樣子！跟他一模一樣！你跟**一樣，都是沒心沒肺的東西！”
“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要不是因為你，我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說話??！怎么不說話？跟你那個爹一樣，就知道悶著！早晚你也是個白眼狼！”
林梔聽得心里一陣陣發(fā)緊，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個聲音還是從指縫里鉆進來，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口上。她不知道那個男孩是什么反應，因為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聽到那個男孩發(fā)出任何聲音，沒有辯解，沒有哭喊，甚至連一句“我知道了”都沒有。他就那么沉默著，像是那個**聲是沖著一堵墻去的。
那一晚林梔失眠了很久，第二天早上起來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吃早飯的時候她跟媽媽提了一嘴昨晚聽到的動靜，李敏皺了皺眉，沉默了幾秒才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不要到處亂說，知道嗎？”
林梔點了點頭，但心里卻忍不住地想——那個男孩，他怎么受得了呢？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或者說，以一種林梔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揭曉了。
高一下學期開學后不久，林梔在學校里第一次正面遇見了沈灼。
那天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體育課，林梔跑完八百米后去操場邊的小賣部買水，遠遠就看見小賣部后面的圍墻邊圍了一圈人。她本來沒打算湊過去，但她聽見了拳頭砸在人身上的悶響，還有男生們起哄的笑聲，她心里“咯噔”一下，腳步不受控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