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防盜門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陸斯年帶著一身初秋的涼意走進來，往常那件起球的灰色外套不見了，身上是一件剪裁極佳的深黑西裝。

空氣里多了一股高定香水味，和姜柔在店里留下的味道一模一樣，以前我也聞到過的，陸斯年說是客戶身上的。

他換下皮鞋，走到餐桌前倒水，動作熟練得仿佛白天那個開邁**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覺。

“不是讓你早點睡嗎？明天店里不是還要進貨。”他放下水杯，抬頭看我。

我把那張翡翠*的停車卡推到桌子中央。

旁邊，放著一張邁**從地庫開出來的照片。

水滴從玻璃杯壁滑落，砸在劣質(zhì)的塑料桌布上。

陸斯年的目光掃過那兩樣東西，他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絲被人戳穿的局促。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丟在那張三十塊錢買來的沙發(fā)罩上。

“你都查到了?！彼_椅子坐下，點了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苗照亮了他平靜的臉。

“陸斯年，我們是什么關系？”我盯著他夾煙的手指。

“這三年，我對你不好嗎？”他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白霧看我。

“我問你我們是什么關系！民政局那個章，結婚證，算什么？”

陸斯年彈了彈煙灰：“那是找人辦的假證，系統(tǒng)里查不到?！?br>
三年前民政局門口，他攥著兩本紅色小本子朝我跑過來，笑著沖我晃了晃“溫簡，我們是合法夫妻了。”

我當時接過來，翻開，鋼印、照片、簽名，每一處都真得不能再真。

我摸過那個鋼印的，凸起的紋路硌在指腹上，我還特地用指甲摳了摳，笑他說“你看，摳不掉的，跑不了了”。

“假的。”我重復這兩個字。

“溫簡，我是姜氏集團的聯(lián)姻對象?！彼鐭燁^，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拿出談判的姿態(tài)，“姜家在生意上能幫我，姜柔是我名正言順的**，至于你，當初跟我的時候，你也知道我什么都沒有，我不欠你什么。”

三年的省吃儉用支持他創(chuàng)業(yè)，半夜為他熬的醒酒湯，在他眼里，只是一場隨時可以抽身的角色扮演。

“這間出租屋，還有你那家甜品店，我都會歸到你名下。”陸斯年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壓在停車卡上，“每個月我會往里面打二十萬，只要你不去姜柔面前鬧，保持現(xiàn)在的關系，你想要的錢我都能給?！?br>
他的目光落在我發(fā)白洗舊的睡衣上，語氣里帶著施舍。

“姜柔脾氣不好，懷孕受不得刺激，你聰明點，別給自己找麻煩?！?br>
我的手伸進口袋，死死攥著那張揉皺的孕檢單。

“滾?！?br>
陸斯年皺眉：“你冷靜點，別不識好歹，離了我，你連那個店的租金都交不起。”

我抄起桌上那個我們共用了三年的廉價玻璃水杯，用力砸在他腳邊。

玻璃碎渣濺起，劃破了他那條昂貴的西裝褲管。

陸斯年站起身，眼神徹底冷下來，他沒再看我一眼，拎起沙發(fā)上的外套，摔門離開。

我慢慢蹲下身，在一地碎玻璃里，把那張孕檢單掏出來。

紙上的字，徹底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