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湊過來："向禾，我昨晚查了一下，衛(wèi)珊瑚那個方子里的藥……"
"我知道，"我說。
"那你為什么沒攔住她？"
"我攔了，"我說，"沒人聽。"
姜向晚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哨聲又響了一下，體育老師喊八百米預(yù)備跑，同學(xué)們開始往起跑線湊。
我跟上人群，在心里把時間掐了一下。
按照那個方子的藥效，灌進水壺之后，濃度在自然稀釋的狀態(tài)下，喝下去大概半小時起效，一小時之內(nèi)會進入最猛烈的階段。
八百米跑，男生組先跑，女生組在后。
男生跑完大概三十五分鐘。
也就是說，女生起跑的時候，正好是那杯藥湯發(fā)作的時間窗口。
我踩上跑道，在隊列里找了一個靠外的位置站定。
發(fā)令槍響之前，我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操場邊上，那一箱礦泉水還整整齊齊地擺在那里，沒有人動過，像一排無聲的旁觀者。
03
男生組的槍聲一響，我就開始等。
不是在等八百米的終點，是在等第一個捂著肚子往廁所跑的人。
前世，是在男生跑到第三圈的時候，班里第一個倒下的是譚欣。
她跑著跑著突然停下來，臉色發(fā)白，捂住肚子蹲在跑道旁邊，起先以為是岔氣，后來實在撐不住，才拔腿往廁所的方向沖。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前世我換掉了所有人的水，所以那天什么都沒發(fā)生，大家順順利利跑完，全員達標。
但這一世，我昨天那箱礦泉水發(fā)出去了零瓶。
男生組跑到第二圈，我掃了一眼人群，賀時朗步伐穩(wěn)，衛(wèi)珊瑚站在計時區(qū)給大家鼓掌，臉上一片春風得意。
"向禾，你拉伸了嗎？"姜向晚在我旁邊做弓步，"我今天水壺忘帶了，等下跑完能借我喝一口礦泉水嗎？"
"昨天晚**水壺去哪了？"
"被我媽收走洗了，還沒還給我。"她有點心虛，"我知道你昨天買了一箱，我去拿了一瓶……沒事吧？"
我頓了一秒，"沒事，多拿幾瓶備著。"
"嗯？要那么多？"
"喝多一點，跑之前補水。"
她沒有追問，乖乖去推車那邊又拿了兩瓶。
男生組最后一圈，我看見陸續(xù)有人步伐亂了。
不是掉速，是那種很突然的、節(jié)奏完全被打斷的亂。先是一個高個子男生，跑著跑著抱住肚子彎下腰，旁邊的人以為他抽筋，還喊了一聲"撐住"——他沒有撐住，轉(zhuǎn)身就往廁所方向走，走了兩步變成了小跑。
計時區(qū)的體育老師皺起眉頭，拿著秒表愣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像被推倒的骨牌，一個接一個地從跑道上退出去。
衛(wèi)珊瑚的鼓掌聲停了。
她站在那里，笑容慢慢凝固，頭微微偏了一下，看著那幾道朝廁所奔去的身影，眼睛里閃過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茫然。
賀時朗跑過終點，打開自己水壺喝了一大口，然后擰上蓋子，臉色平靜。
兩分鐘后，他也向廁所方向走了，步伐還算穩(wěn)，但比平時快了很多。
女生組被叫到起跑線。
我走過去，站在第一排，把自己那瓶礦泉水塞給旁邊的譚欣，"跑前喝一口，補水。"
譚欣隨手接了，仰頭喝了兩口，又遞回來，"謝了，你不喝嗎？"
"我喝過了。"
發(fā)令槍響。
我跑了出去，速度不快，保持在自己能勻速維持的節(jié)奏里，注意力分了一半在跑道上，另一半放在周圍同學(xué)的狀態(tài)。
第一圈沒有異常。
第二圈，譚欣開始步子發(fā)飄，先是臉色不對，然后是額頭冒汗，但那種汗和運動時的不一樣，是帶著一點虛脫感的冷汗。
"譚欣，"我在她旁邊放慢速度，"你沒事吧？"
"有點……肚子有點不舒服，"她說話時表情已經(jīng)皺了起來，"應(yīng)該沒事，我忍一忍……"
"別忍，先退出來，去喝點水，用我那瓶。"
"體測退出來要補考的——"
"補考就補考，"我說，"先把人顧好。"
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捂著肚子退出了跑道。
我繼續(xù)跑。
跑道另一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停下來，操場的廁所方向排起了一條奇異的隊伍，男男**，神情一致，全都是那種欲哭無淚又走路帶風的表情。
體育老師站在計時區(qū)，手里的秒表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