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碰瓷
姜梨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在上周五的家族會議上多喝了兩杯。
老爺子姜鎮(zhèn)山今年七十有二，身子骨硬朗得能一拳打死一頭牛，腦子清楚得能記住三十年前誰欠了姜家三塊五毛錢。他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頓，整棟老宅都跟著抖三抖。
“下周末，家族大會?！崩蠣斪迂Q起一根手指，“你，姜梨，要么帶個對象回來，要么嫁給林家那個病秧子?！?br>姜梨差點(diǎn)把嘴里的酒噴出來。
“爺爺，林家那個……走兩步就喘，上次來咱們家談事，從大門口走到客廳，歇了四回?！苯骊种割^數(shù)，“第一回說太陽太大，第二回說臺階太高，第三回說你家院子太大了，**回——”
“閉嘴?！崩蠣斪拥伤谎?，“你今年二十一了。***二十一歲的時候，都生完**了?！?br>“時代不一樣了爺爺——”
“在姜家，時代就沒變過?！崩蠣斪诱酒饋?，一米八的個頭配上那根紫檀木拐杖，活像一座隨時會移動的碉堡，“要么自己找，要么我?guī)湍愣?。散會?！?br>說完他就走了，留下一屋子大氣不敢出的姜家子弟。
姜梨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覺得人生的荒謬程度又刷新了紀(jì)錄。
她是姜家三代里最能打的。從十二歲起就跟著幫里的兄弟們“辦事”，十六歲就能單挑三個壯漢，十八歲那年一個人守住了姜家在城東的三個場子。道上的人提起姜梨，第一反應(yīng)都是摸自己的后腦勺——她特別擅長從背后拍人板磚。
但現(xiàn)在，她爺爺讓她去談戀愛。
這就好比讓一只老虎去學(xué)織毛衣。
“梨姐，”旁邊的小弟阿坤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醒酒湯，“要不……咱去街上轉(zhuǎn)轉(zhuǎn)？萬一碰上個順眼的呢？”
姜梨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把碗往桌上一摔。
“走?！?br>于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幕。
周六下午，本市最高端的學(xué)術(shù)交流中心門口，姜梨穿著她唯一一件能稱得上“淑女”的白色連衣裙，踩著不習(xí)慣的低跟鞋，帶著阿坤和另外兩個小弟，蹲在馬路牙子上。
“梨姐，咱在這兒蹲了倆小時了?！卑⒗と嗔巳喟l(fā)麻的腿，“這地方進(jìn)出的人，不是禿頂就是戴眼鏡的，看著都跟咱不是一路人?！?br>“你懂個屁?！苯嬉е舭籼牵抗舛⒅R路對面的旋轉(zhuǎn)門，“我爺爺說了，要找就找個正經(jīng)人。正經(jīng)人都在這種地方。”
“可是梨姐，咱是要找對象，不是要買書——”
“閉嘴?！?br>就在這時，旋轉(zhuǎn)門轉(zhuǎn)了一下。
一個男人走出來。
姜梨的棒棒糖從嘴里掉了。
那個男**概一米八出頭，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面料在陽光下泛著低調(diào)的啞光。黑色皮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他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步伐均勻，每一步的間距仿佛都經(jīng)過了精密計算。
最特別的是他那張臉——算不上多帥，但五官極其端正，像是用尺子量過比例。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后面的眼睛淡淡的，看什么都像是在看一堆待分析的數(shù)據(jù)。
“就他了?！苯嬲酒饋?。
阿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倒吸一口涼氣：“梨姐，這人一看就不好惹——”
“誰要惹他？我是要嫁給他。”姜梨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按計劃行事?！?br>顧衍之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國際數(shù)學(xué)家大會的組委會給他安排的酒店，房間里的書桌高度比標(biāo)準(zhǔn)值低了1.5厘米。他在那個桌子上寫了三小時的論文，頸椎已經(jīng)發(fā)出了嚴(yán)重的**。
他現(xiàn)在需要一杯咖啡。精確地說，是一杯用85攝氏度的水沖泡、萃取時間控制在28到30秒之間的雙份濃縮。
他拿出手機(jī)，打開地圖，開始計算從當(dāng)前位置到最近的精品咖啡館的最優(yōu)路徑。
“救命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周末的寧靜。
顧衍之抬起頭，看到一群人正在追逐一個年輕女孩。
那個女孩扎著高馬尾，穿著白色連衣裙，正朝著他的方向拼命跑來。她身后跟著四個穿著花襯衫、染著黃毛的男人，手里拿著棍子，表情兇狠。
“臭娘們給我站住！”
女孩跑到顧衍之身邊，突然腳一崴，整個人往他身上倒。
顧衍之下意識側(c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