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夜歸途：一個(gè)黑道大哥的三十年
槍聲------------------------------------------。。是往后退。，我已經(jīng)退到橋邊，背靠欄桿。下面是河，冬天水淺，石頭露在外面，像是一排排牙齒。掉下**不了，但爬上來也凍個(gè)半死。我沒想跳，只是給自己找個(gè)退路。。他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在這么多人面前，被我一個(gè)泥腿子耍了，他下不來臺(tái)。他吼了一聲：給我打！。，槍響了。，是**。聲音很脆，在雪夜里傳得老遠(yuǎn)，像是一根繩子突然斷了。所有人都愣住，包括我。，手里舉著****。那槍是五四式，軍用的，不知道他從哪里弄來的。他臉色發(fā)白，但手很穩(wěn)，槍口對(duì)準(zhǔn)那胖子。，都別動(dòng)。，又看看我，臉上的表情變了。從憤怒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冷笑。他說，有意思。陳德旺的人，居然有家伙。。他的手指扣在扳機(jī)上，指節(jié)發(fā)白。我能看出來，他在抖，不是手抖，是整個(gè)人都在抖。但他沒放下槍。。劉大勇的槍口跟著移動(dòng)，對(duì)準(zhǔn)他的胸口。，你開槍啊。你開了槍，這事就大了。趙家?guī)偷娜?，你殺一個(gè)試試？，像是在說什么，但聲音太小，我聽不見。我猜他在數(shù)數(shù)，或者在心里跟自己說話。部隊(duì)里出來的人，有他們自己的一套?！，F(xiàn)在他離劉大勇只有三米遠(yuǎn)。這個(gè)距離，**打不死人，但能打傷人。胖子知道，劉大勇也知道。
氣氛僵住了。
雪還在下，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落在槍管上。那雪是干的，粉狀的，像是一層灰。我呼出的氣變成白霧，在眼前散開。
我看著劉大勇。他也在看我。我們的眼神對(duì)上，他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別動(dòng)，我來。
但我不能讓他來。
我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胖子身后。那胖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劉大勇身上，沒注意到我。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把我當(dāng)回事。一個(gè)手里沒家伙的泥腿子，能做什么？
我能做很多事。
我伸手，從后面勒住他的脖子。那脖子很粗，滿是肥肉，但我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我的胳膊像是鐵箍，收緊，再收緊。他掙扎，用手肘往后頂，頂在我的肋骨上，疼得我眼前發(fā)黑。但我沒松手。
他喘不上氣了。臉從紅變成紫，從紫變成青。他的手亂抓，抓我的臉，抓我的胳膊，抓空氣。他的腳在地上亂蹬，把雪蹬得到處都是。
那幫人想上來，但劉大勇的槍指著他們。他們不敢動(dòng)。
胖子越來越軟。他的掙扎變?nèi)趿耍兙徚?，最后完全停止。他的身體像是一袋面，癱在我懷里。我感覺到他的心跳，從快變慢，從慢變無。
我松手。
他倒在地上，像是一堆爛肉。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但里面沒有光了。
雪落在他的臉上，化成水，流進(jìn)他的眼睛里。那眼睛眨也不眨。
死了。
我殺的第一個(gè)人。
不是用槍，不是用刀，是用胳膊。用力氣。用恨。
劉大勇放下槍。他的手在抖，槍差點(diǎn)掉在地上。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東西——不是恐懼，是別的什么。像是認(rèn)命，又像是解脫。
他說，走。
我們上了車。劉大勇發(fā)動(dòng)引擎，車緩緩后退，掉頭，沿著來時(shí)的路開回去。那幫人沒有追，他們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像是還沒反應(yīng)過來。
車開出去很遠(yuǎn)，我才開口。我說，你哪來的槍？
劉大勇沒看我，盯著前面的路。他說，部隊(duì)里帶的。退伍的時(shí)候，藏了一把。
我說，你為什么要幫我？
他說，不是幫你。是幫我。那胖子我認(rèn)識(shí)，叫趙鐵山，趙家?guī)偷睦洗?。三年前，他殺了我哥?br>我沒說話。
劉大勇繼續(xù)說，我哥也是部隊(duì)出來的，退伍后在碼頭上干活。有一天晚上，他撞見趙家?guī)?*，被滅了口。**說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等了三年，等一個(gè)機(jī)會(huì)。
我說，現(xiàn)***來了。
他說，來了。但完了。趙家?guī)筒粫?huì)放過我們，陳德旺也不會(huì)。我們殺了人，在這地方，**是要償命的。
我說，那怎么辦？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一口井。他說，跑。離開玉沙。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說，我跑不了。我有改弟，有肚子里的伢子，有我媽。我跑了，他們?cè)趺崔k？
劉大勇沒說話。車?yán)^續(xù)開，雪繼續(xù)下，江堤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像是一排眼睛在看著我們。
過了很久，他說，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我問什么路。
他說，先下手為強(qiáng)。趙家?guī)鸵覀兊拿?，我們就先要他們的。陳德旺靠不住，我們就自己拉?duì)伍。玉沙這地方，碼頭上、廠子里，到處都是不得志的人，只要有錢，有人，有膽子，就能成事。
我說，我們沒錢。
他說，你有膽子。我有槍。這就是本錢。
車開到采石場門口，停了。陳德旺站在門口，披著大衣，手里拿著手電筒。他看見我們，臉色變了。他走過來，用手電筒照車?yán)铮瘴覀兊哪?，照劉大勇手里的槍?br>他說，趙鐵山死了？
劉大勇說，死了。
陳德旺的手電筒晃了一下。他說，你們?nèi)?*煩了。
劉大勇說，我們知道。
陳德旺沉默了很久。雪落在他的大衣上，積了一層白。最后他說，進(jìn)來吧。外面冷。
我們進(jìn)了屋。屋里燒著爐子，很暖和。陳德旺給我們倒了兩杯白酒，玉沙的早酒，烈得很。他說，喝。壓壓驚。
我們喝了。
他說，趙家?guī)筒粫?huì)善罷甘休。明天，最晚后天，他們就會(huì)找上門來。你們有兩個(gè)選擇：第一，跑，跑得越遠(yuǎn)越好，永遠(yuǎn)別回來。第二，留下來，跟我干，我保你們。
我看著劉大勇。劉大勇看著我。
我說，我們留下來。
陳德旺笑了。那笑容里有東西——不是高興，是算計(jì)。他說，好。從明天起，你們不是押車的了。你們是我的左右手。但有一條，凡事聽我的，不準(zhǔn)擅自做主。
我說，行。
劉大勇說，行。
陳德旺又給我們倒了一杯酒。他說，敬趙鐵山。死了的人，是最好的臺(tái)階。
我們喝了那杯酒。酒很烈，燒得喉嚨疼。但我沒皺眉。
窗外，雪還在下。玉沙的冬天，漫長而濕冷。但我知道，從這一夜起，我的人生變了。不再是那個(gè)一天掙兩塊五的采石場工人，不再是那個(gè)蹲在院子里喝早酒的泥腿子。
我殺了人。我有了同伙。我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而那條路的盡頭，站著一個(gè)我不知道的人。
很多年后，我才曉得，那一夜，有人在暗處看著我們。在青龍橋附近的蘆葦叢里，有一雙眼睛，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
那雙眼睛的主人，后來成了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仇人。
他叫尤金。
但那是后話了。
（第二章完）
氣氛僵住了。
雪還在下，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落在槍管上。那雪是干的，粉狀的，像是一層灰。我呼出的氣變成白霧，在眼前散開。
我看著劉大勇。他也在看我。我們的眼神對(duì)上，他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別動(dòng)，我來。
但我不能讓他來。
我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胖子身后。那胖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劉大勇身上，沒注意到我。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把我當(dāng)回事。一個(gè)手里沒家伙的泥腿子，能做什么？
我能做很多事。
我伸手，從后面勒住他的脖子。那脖子很粗，滿是肥肉，但我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我的胳膊像是鐵箍，收緊，再收緊。他掙扎，用手肘往后頂，頂在我的肋骨上，疼得我眼前發(fā)黑。但我沒松手。
他喘不上氣了。臉從紅變成紫，從紫變成青。他的手亂抓，抓我的臉，抓我的胳膊，抓空氣。他的腳在地上亂蹬，把雪蹬得到處都是。
那幫人想上來，但劉大勇的槍指著他們。他們不敢動(dòng)。
胖子越來越軟。他的掙扎變?nèi)趿耍兙徚?，最后完全停止。他的身體像是一袋面，癱在我懷里。我感覺到他的心跳，從快變慢，從慢變無。
我松手。
他倒在地上，像是一堆爛肉。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但里面沒有光了。
雪落在他的臉上，化成水，流進(jìn)他的眼睛里。那眼睛眨也不眨。
死了。
我殺的第一個(gè)人。
不是用槍，不是用刀，是用胳膊。用力氣。用恨。
劉大勇放下槍。他的手在抖，槍差點(diǎn)掉在地上。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東西——不是恐懼，是別的什么。像是認(rèn)命，又像是解脫。
他說，走。
我們上了車。劉大勇發(fā)動(dòng)引擎，車緩緩后退，掉頭，沿著來時(shí)的路開回去。那幫人沒有追，他們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像是還沒反應(yīng)過來。
車開出去很遠(yuǎn)，我才開口。我說，你哪來的槍？
劉大勇沒看我，盯著前面的路。他說，部隊(duì)里帶的。退伍的時(shí)候，藏了一把。
我說，你為什么要幫我？
他說，不是幫你。是幫我。那胖子我認(rèn)識(shí)，叫趙鐵山，趙家?guī)偷睦洗?。三年前，他殺了我哥?br>我沒說話。
劉大勇繼續(xù)說，我哥也是部隊(duì)出來的，退伍后在碼頭上干活。有一天晚上，他撞見趙家?guī)?*，被滅了口。**說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等了三年，等一個(gè)機(jī)會(huì)。
我說，現(xiàn)***來了。
他說，來了。但完了。趙家?guī)筒粫?huì)放過我們，陳德旺也不會(huì)。我們殺了人，在這地方，**是要償命的。
我說，那怎么辦？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一口井。他說，跑。離開玉沙。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說，我跑不了。我有改弟，有肚子里的伢子，有我媽。我跑了，他們?cè)趺崔k？
劉大勇沒說話。車?yán)^續(xù)開，雪繼續(xù)下，江堤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像是一排眼睛在看著我們。
過了很久，他說，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我問什么路。
他說，先下手為強(qiáng)。趙家?guī)鸵覀兊拿?，我們就先要他們的。陳德旺靠不住，我們就自己拉?duì)伍。玉沙這地方，碼頭上、廠子里，到處都是不得志的人，只要有錢，有人，有膽子，就能成事。
我說，我們沒錢。
他說，你有膽子。我有槍。這就是本錢。
車開到采石場門口，停了。陳德旺站在門口，披著大衣，手里拿著手電筒。他看見我們，臉色變了。他走過來，用手電筒照車?yán)铮瘴覀兊哪?，照劉大勇手里的槍?br>他說，趙鐵山死了？
劉大勇說，死了。
陳德旺的手電筒晃了一下。他說，你們?nèi)?*煩了。
劉大勇說，我們知道。
陳德旺沉默了很久。雪落在他的大衣上，積了一層白。最后他說，進(jìn)來吧。外面冷。
我們進(jìn)了屋。屋里燒著爐子，很暖和。陳德旺給我們倒了兩杯白酒，玉沙的早酒，烈得很。他說，喝。壓壓驚。
我們喝了。
他說，趙家?guī)筒粫?huì)善罷甘休。明天，最晚后天，他們就會(huì)找上門來。你們有兩個(gè)選擇：第一，跑，跑得越遠(yuǎn)越好，永遠(yuǎn)別回來。第二，留下來，跟我干，我保你們。
我看著劉大勇。劉大勇看著我。
我說，我們留下來。
陳德旺笑了。那笑容里有東西——不是高興，是算計(jì)。他說，好。從明天起，你們不是押車的了。你們是我的左右手。但有一條，凡事聽我的，不準(zhǔn)擅自做主。
我說，行。
劉大勇說，行。
陳德旺又給我們倒了一杯酒。他說，敬趙鐵山。死了的人，是最好的臺(tái)階。
我們喝了那杯酒。酒很烈，燒得喉嚨疼。但我沒皺眉。
窗外，雪還在下。玉沙的冬天，漫長而濕冷。但我知道，從這一夜起，我的人生變了。不再是那個(gè)一天掙兩塊五的采石場工人，不再是那個(gè)蹲在院子里喝早酒的泥腿子。
我殺了人。我有了同伙。我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而那條路的盡頭，站著一個(gè)我不知道的人。
很多年后，我才曉得，那一夜，有人在暗處看著我們。在青龍橋附近的蘆葦叢里，有一雙眼睛，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
那雙眼睛的主人，后來成了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仇人。
他叫尤金。
但那是后話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