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
里面放著兩把車鑰匙，一把是我現(xiàn)在開的車，一把是那輛舊桑塔納的。
舊鑰匙的塑料殼被磨得發(fā)亮，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平安牌，是我爸當年從路邊攤買的。
我把它拿出來，放回餐桌中央。
金屬碰在玻璃桌面上，清脆得像某種裂開的聲音。
“你們誰想賣，自己拿去?！?br>許晴猛地抬頭。
我接著說：“但鑰匙拿走之前，先把我爸的名字從你們嘴里拿出去?！?br>劉桂芬的臉沉下來。
“陳硯，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站在桌邊，看著那盤快冷掉的菜。
“意思很簡單。”
我伸手拿起鑰匙，又慢慢攥進掌心。
“這三萬，我不出?！?br>客廳那盞壞了一半的燈閃了一下。
許晴坐在暗處，臉色被光切成兩半。
她動了動嘴，沒出聲。
許磊把筷子一放。
“姐，你看他?！?br>劉桂芬冷笑：“晴晴，你當初挑來挑去，就挑了這么個心硬的?！?br>我沒再回。
我走到陽臺，隔著玻璃看那輛舊車。
夜色壓下來，車身上蒙著一層灰。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它不像一輛車。
它像我爸留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口氣，被一群人圍在飯桌旁，拿來講價。
我從陽臺回來的時候，飯桌沒人動筷子。
許晴站起來，聲音發(fā)緊。
“陳硯，你非要這樣嗎？”
我看著她。
“是你們先把這件事擺上桌的?！?br>她眼圈紅了。
“我只是想幫我弟一次。”
我點了點頭。
“你可以幫。”
我把她扣在桌上的手機推過去。
“用你的錢，賣你的東西?！?br>她的手慢慢握住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照出她發(fā)白的指節(jié)。
那頓飯最后沒人吃完。
劉桂芬摔門走的時候，嘴里還在罵我沒良心。許磊跟在后面，經(jīng)過我身邊時，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沒動。
門關(guān)上后，屋里只剩下我和許晴。
她站在餐桌邊，聲音很輕。
“你讓我在我媽面前很難堪。”
我把桌上的鑰匙收回掌心。
“你讓我爸在飯桌上被人開價?！?br>她的眼淚掉下來。
一滴砸在桌布上，很快洇開。
我看著那塊濕痕，沒有伸手擦。
窗外，舊車停在樓下，車頂落著城市夜里的灰。
我爸不在了，可有些東西還在。
有人想拿走它，先得從我心口上踩過去。
2 三萬塊缺口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落在餐桌那塊沒擦干凈的油漬上。
許晴一夜沒怎么睡，眼下有淺淺的青。
我從臥室出來時，她正在廚房熱牛奶，杯子碰到微波爐邊緣，響了一聲。
她沒回頭。
我洗漱完，換好衣服，拿起包準備出門。
她忽然開口：“我媽昨晚給我打了很多電話?！?br>我停在玄關(guān)。
“嗯。”
“她說許磊那邊要是因為三萬塊黃了，以后親戚都會笑話他?！?br>我低頭換鞋。
鞋帶有點松，我蹲下重新系了一遍。
許晴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那杯牛奶，熱氣往上冒，遮了一下她的臉。
“陳硯，你能不能別這么硬？”
我系好鞋帶，站起來。
“你覺得我硬？”
她抿住嘴。
“我不是那個意思?！?br>“那你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幾秒。
“我只是覺得，一家人遇到事，不能每次都分得那么清。”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我們剛結(jié)婚那年。
她說最喜歡我這一點，做事有分寸，不讓她為難。
后來我才明白，所謂分寸，大多數(shù)時候是讓我退半步。
她爸住院，我請假陪床。
**裝修，我轉(zhuǎn)了兩萬。
許磊創(chuàng)業(yè)，我把自己攢的年終獎借出去，借條沒寫，還款日期也沒問。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日子不是賬本，別把感情算壞了。
可日子過著過著，他們真把我當成了一本不用還的賬。
我問：“許磊之前欠我的五萬，還了嗎？”
許晴臉色變了。
“那時候他不是賠了嗎？”
“賠的是他的生意，不是我的錢?！?br>她手里的杯子輕輕晃了一下。
我拿起門邊的車鑰匙。
“我去上班?！?br>她突然走過來，擋在門口。
“你一定要把舊賬翻出來嗎？”
我低頭看她。
她穿著居家的灰色毛衣，頭發(fā)松松綁在腦后，眼里全是疲倦。
以前她這樣看我，我會心軟。
我會先伸手抱她，會說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