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壽宴驚變
我爸陳國強(qiáng)六十大壽那天，我媽孫慧蘭從凌晨四點就在廚房忙活。鹵豬蹄、松鼠鱖魚、還有我爸最愛的那道東坡肉，整整十二道菜，擺滿了一張八仙桌。
我媽今年五十七，看著像快七十。手指關(guān)節(jié)變形，腰也彎了，是那種一輩子圍著灶臺和家轉(zhuǎn)的傳統(tǒng)女人。退休工資三千出頭，全花在了這個家，自己連件像樣的外套都舍不得買。
飯桌上，我爸穿了件新買的深藍(lán)色西裝外套，頭發(fā)焗了油，锃亮。腳上一雙擦得反光的皮鞋，還系了一條我從沒見過的領(lǐng)帶。他坐在主位上****，一直盯著手機(jī)屏幕傻笑。
“爸，動筷子啊，我媽忙了一整天?！蔽医o他碗里夾了塊東坡肉。
他皺眉，筷子一撥，把肉推到碗邊：“太膩了。我最近在控制飲食，你不懂，人到這個年紀(jì)，得注重形象管理?！?br>我媽沒吭聲，把那塊東坡肉夾回自己碗里，低著頭慢慢嚼。
“慧蘭，小宇?！蔽野址畔驴曜?，清了清嗓子，“今天借這個機(jī)會，我有件事必須說清楚?！?br>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要離婚?！?br>這五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yù)報。
“我重新聯(lián)系上方麗琴了。她是我年輕時候的初戀，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我們錯過了四十年，現(xiàn)在她丈夫去世了，我也退休了，我想給自己一個交代。這日子，我不想再將就了?！?br>“將就？”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響聲，“爸，你說這話對得起我媽嗎？三十三年，她伺候你吃喝拉撒，你住院做膽囊手術(shù)誰在床前守了七天七夜？現(xiàn)在你告訴我，這叫將就？”
“那叫親情，不叫愛情！”我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我跟**是別人介紹的，湊合過了大半輩子！麗琴不一樣，她理解我，她欣賞我，跟她在一起我才感覺自己像個人！”
我氣得太陽穴突突跳。
什么初戀？樓下老王頭上周還跟我說，那個方麗琴是早年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去年老板死了，留了一大筆錢，現(xiàn)在回老家來養(yǎng)老的闊**。
“媽！你倒是說話??！”
我媽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哭，不鬧，連手都沒抖一下。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著我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跟自己無關(guān)的陌生人。
“想清楚了？”她聲音很輕。
“想清楚了！房子留給你，這套老房子夠你住了。存款——存款我得帶走大頭，麗琴過慣了好日子，我不能讓她覺得我寒磣?！彼f這話時底氣不太足，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家里的錢也有我退休金的一半，本來就該我拿?！?br>家里存了七十六萬。
“行?！?br>我媽點了點頭。
“離吧。你說為了愛情，我不攔你?！?br>“媽！”我嗓子都劈了。
“坐下?！蔽覌屄曇舨淮螅莾蓚€字砸在地上跟石頭似的。她看了我爸一眼，“三十天冷靜期，法律規(guī)定的。這段時間你住次臥，別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我爸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準(zhǔn)備了一肚子吵架的詞，全白背了。
2 遲來的算計
“好好好！慧蘭，你是個講道理的人！”他臉上那股子歡喜簡直藏不住，“以前確實是我虧待了你，以后——以后咱們還是一家人嘛！”
那天晚上我?guī)臀覌屖帐巴肟辍?br>洗碗的時候我忍不住了：“媽，你為什么不跟他吵？你為什么不罵他？他不要臉你也不要了？”
我媽把最后一個盤子擦干，放回柜子里。
“急什么?！?br>就三個字。
接下來一個月，我爸變了一個人。
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身上噴的香水能把整個樓道熏透。他六十歲的人了，居然開始穿修身款的襯衫，系那種帶花紋的皮帶，手腕上還多了一塊不知道哪兒淘來的手表。
那天下班我經(jīng)過步行街，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身影特別眼熟。
是我爸。
他弓著腰，雙手捧著五六個購物袋，跟在一個燙了大卷發(fā)、穿著墨綠色羊絨大衣的女人身后。
那女人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得地面咔咔響，連頭都不回一下。
“麗琴，這個顏色好看，襯你皮膚?！蔽野譁惿先カI(xiàn)殷勤。
女人斜了他一眼：“這個牌子檔次太低了，我在**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