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之城------------------------------------------，聽不見聲音。，天花板上的水漬還是老樣子，像一片洇開的茶葉印跡，從墻角蔓延到燈座旁邊。他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幾秒鐘，意識慢慢回籠，胸口那塊石頭也跟著回來了。不是真的石頭，是那種悶悶的、壓著的感覺，呼吸的時候像隔了一層濕透的棉布。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聞到一股洗衣液殘留的廉價花香。，七點四十二分。，A4紙折了兩折，邊角已經(jīng)起了毛。他不想再看上面的字，但那幾行句子已經(jīng)刻在腦子里了——“鑒于您近期身體狀態(tài)欠佳，經(jīng)公司研究決定……”欠佳，多好的詞，像在說天氣，像在說一道做得不夠好的菜。連辭退都辭退得這么含蓄，這么體面，體面到補償金只夠交兩個月的房租。，后背靠上冰涼的墻壁，涼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他今年二十六歲，租住在蘭州老城區(qū)一棟沒有電梯的單元樓頂層，六樓，兩室一廳中的一間。另一間原本住著一個在夜市擺攤的年輕人，上個月回靜寧老家了，說是父母身體不好，走的時候連押金都沒要。房東阿姨當(dāng)時在電話里嘆了口氣，說小許啊，你盡快找個合租的，不然下個月開始這間空房的房租得攤到你頭上。。一個攤字用得真準(zhǔn)，像一塊餅，越攤越薄，薄到能看見光亮的時候，也就破了。。離開這座城市，回老家，回那個隴東的小縣城，回母親每頓都能端出熱飯的房子。但走又能怎樣呢？回去之后呢？縣城里能做什么，他大專讀的是市場營銷，在小縣城這專業(yè)跟沒有一樣。去超市當(dāng)理貨員，去加油站給大貨車加油，還是去親戚開的五金店幫忙？**嘴上不說，鄰居們會說的，他們家那個在蘭州上班的兒子，怎么回來了？是不是混不下去了？，咳嗽忽然上來了。許言弓著腰咳了幾聲，嗓子里涌上一股鐵銹味，好一會兒才壓下去。胸口更悶了，悶得他有點慌，手按在心口上，感受那里面的跳動，一下，一下，還算規(guī)律。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重復(fù)了幾次，那股悶感才稍微退了一些。，掛的急診。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點多，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額頭磕在辦公桌的轉(zhuǎn)角上，血順著鼻梁往下淌。同事把他送到醫(yī)院，縫了四針，做了全身檢查。醫(yī)生拿著報告單看了很久，說心律不齊，心肌缺血，建議好好休養(yǎng)，不能熬夜，不能勞累。他把報告單塞進背包，第二天還是照常去上班了，因為那天有個方案要交。，客戶很滿意，領(lǐng)導(dǎo)在會上表揚了他，月底卻以“身體不適”為由讓他走人。，蘭州的秋天來得早，九月的早晨已經(jīng)有了寒意。許言下床的時候膝蓋骨發(fā)出一聲脆響，他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拉開那扇關(guān)不嚴(yán)的塑鋼窗，冷風(fēng)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土腥味。從這里能看到黃河，不，不是看到黃河，是看到河邊那一排路燈。河被那些三十多層的高檔小區(qū)擋住了，只剩兩棟樓之間的一條縫隙，勉強能看到水面上跳動的光點。更遠的地方是白塔山，灰蒙蒙的輪廓，像誰用鉛筆在天空上輕輕描了一筆。。兩年前剛來蘭州的時候，身上只有三千塊錢，在城中村租了一間隔斷房，推開門就是床，轉(zhuǎn)個身都費勁。后來做了這份工作，試用期三個月，轉(zhuǎn)正后月薪四千八，他才敢搬到這里來。六十平的房子，雖然老了點舊了點，但客廳能擺下一張沙發(fā)，廚房的燃氣灶能同時用兩個灶眼，對他來說已經(jīng)算是很好的生活了。。，這次是個電話，屏幕上顯示三個字：媽。許言愣了兩秒，接起來，把聲音清了清才開口：“媽。吃了嗎？”母親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兩樣，帶著一點縣城的尾音，軟軟的，慢慢的。
“吃了?！痹S言隨口撒了個謊，其實從昨天中午到現(xiàn)在什么都沒吃，不餓，或者說感覺不到餓，胸口那種悶脹感把一切都蓋住了。
“吃的啥？”
“就……雞蛋，還有饃?！彼哌M廚房，打開冰箱，里面確實有雞蛋，還有半棵白菜，兩根蔫了的黃瓜，這些都只剩下這些了，上次買菜是上周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母親應(yīng)該在做飯。“你這個點才吃早飯？都幾點了，上班不趕趟??？”
“今天調(diào)休。”許言說，聲音很穩(wěn)。他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qū)W會這樣說話的，面不改色地說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好像那些謊言長在舌頭上面，一開口就自己掉下來了。
母親沒再追問，開始說家里的事。隔壁張嬸家的閨女考上縣醫(yī)院的事業(yè)編了，他舅家的老二今年高三成績不太行，老家的院子該翻瓦了。許言聽著，偶爾應(yīng)一聲，嗯，啊，那挺好的，是啊。他其實沒怎么聽進去，腦子里亂糟糟的，各種想法攪在一起，像一團被人揉皺的紙，怎么都攤不平。
“你最近還熬夜不？”母親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上次我說讓你早點睡，你嘴上答應(yīng)，肯定還是熬到半夜?！?br>“沒有，現(xiàn)在睡得早了?！?br>“那就好。你們年輕人啊，仗著身體好，不把命當(dāng)命。我昨天看手機上的新聞，有個三十歲的小伙子，天天加班，一下子就不行了，送到醫(yī)院都沒搶救過來，你說說，命都沒了賺那些錢有啥用？”
許言沒說話。他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對面那堵貼了三十年**瓷磚的墻，有幾塊瓷磚已經(jīng)裂了，用透明膠帶粘著，膠帶發(fā)黑了，像一道難看的疤。
“我也不跟你說那些有的沒的，”母親又說，“你把自己的身體照顧好就行了，別的都不重要。吃飯要按時，別老吃外賣，自己動手做，哪怕下個面條呢。還有換季了，把厚衣服找出來，蘭州的秋天比咱們這兒冷，你別逞能。”
許言忽然覺得鼻子發(fā)酸，酸得厲害。他想說媽你別說了，又想說媽我其實被公司開了，還想說媽我胸口很悶我去醫(yī)院檢查了醫(yī)生說我心臟可能有問題。這些話在喉嚨口打轉(zhuǎn)，每句都想沖出來，但最終都被他一個個按了回去。他太清楚了，這些話一旦出口，母親會整晚整晚睡不著覺，會在電話那頭哭，會第二天就坐大巴來蘭州，會把他這間出租屋里的鍋碗瓢盆全部重洗一遍，然后拉著他的手說，兒子，咱們不干了，跟媽回家，媽養(yǎng)你。
他今年二十六了，不能再讓媽養(yǎng)了。
“我知道了媽?！彼f，聲音比剛才又穩(wěn)了幾分，“您也別太操心，我這都好著呢。工作順利，身體也好，您看我哪次體檢報告不是好好的？”
又是一句**。上次體檢報告他已經(jīng)忘了放哪兒了，但那些紅色的箭頭、偏高的數(shù)值、偏低的指標(biāo)，他記得清清楚楚。心動過速，竇性心律不齊，谷草轉(zhuǎn)氨酶偏高。體檢中心的醫(yī)生在報告結(jié)尾寫了一行字：建議進一步檢查，注意休息，避免勞累。
他看完了，把報告塞進抽屜里，繼續(xù)早晨九點上班晚上不定時下班的日子，繼續(xù)用速溶咖啡和紅牛把眼皮撐開的日子，繼續(xù)在凌晨兩點的辦公室對著電腦屏幕揉太陽穴的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連說了兩遍，“行了不說了，我鍋里的菜要糊了。你照顧好自己，缺錢了跟媽說，別硬撐?！?br>“好，我知道了媽，您也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之后，許言在廚房站了很久。鍋里的水已經(jīng)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模糊了窗戶。他盯著那些水泡發(fā)了會兒呆，然后關(guān)火，把雞蛋放回冰箱。不餓了，剛才說謊的時候就沒餓，現(xiàn)在那股勁兒過去了，更不想吃了。
胸悶又上來了。這次來得比早上更兇，像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心臟，慢慢收緊，再收緊。他彎下腰，雙手撐在灶臺上，額頭抵著胳膊，大口大口地呼吸。呼吸聲在空蕩蕩的廚房里顯得很重，像什么東西在反復(fù)摔倒。心跳很快，快到他能聽見血液沖擊耳膜的聲音。他想，要不要去醫(yī)院？然后又想，去一次急診掛號費幾十塊，做個心電圖又是幾十塊，再開點藥，幾百塊錢就沒了。他現(xiàn)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快湊不出來了，哪還看得起病。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也許更久，那陣胸悶終于過去了。許言直起身，甩了甩發(fā)麻的雙手，走到客廳把辭退通知書拿起來，又放下。四千八，三個月的工資加起來也就一萬出頭，扣掉這個月的房租，還剩七千。七千塊錢夠他在蘭州生活多久？兩個月，不，如果算上水電燃氣寬帶和吃飯，大概一個半月。一個半月之后呢？
他打開手機上的**軟件，看了一圈。最近的消息還停留在上周，他投了十二份簡歷，已讀不回的有七份，直接標(biāo)記不合適的有三份，剩下的兩份回復(fù)說“好的我們會盡快安排”。盡快是多久？他不知道。求職軟件上那些綠色的“已讀”兩個字像一堵墻，把他的希望擋得死死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房東。許言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三個字，猶豫了兩秒才接起來。
“小許啊，”房東的聲音永遠是不緊不慢的，帶著蘭州本地人那種特有的腔調(diào)，“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事，找著合租的人了沒？”
“還沒?！痹S言老實說。
“哎呀，這都過去一個多禮拜了，咋還沒找著呢？我跟你說啊，那邊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我這心里也不踏實。你要是實在找不到，下個月房租我就按兩間算了，你也體諒體諒我，空著一間房我這收入也受影響是不是？”
許言張了張嘴，想說你再給我點時間，想說我已經(jīng)在找了，想說能不能通融一下。但這些話都太輕了，輕得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房東有房東的道理，房子是人家的，人家也要過日子，憑啥替你來承擔(dān)這空置的損失？
“行，我再找找。”他最后只說了這一句。
掛掉電話，他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沙發(fā)是房東留下的老式布藝沙發(fā)，坐墊已經(jīng)塌了，人一坐上去就陷在里面，像被什么東西抱著，又像被什么東西困住了?？蛷d很小，十來個平方，一張折疊桌，一把塑料椅子，墻角堆著他的幾箱雜物。白色的墻皮有些地方起鼓了，用手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粉。
他忽然想起剛搬進來的那天，也是九月，他把不多的行李一件件搬上六樓，渾身是汗，但心情是好的。他擦桌子，拖地，把衣服疊整齊放進柜子里，還去超市買了一塊淺藍色的桌布鋪在折疊桌上。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夜景，覺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里，總算有一盞是屬于自己的了。
現(xiàn)在他覺得那盞燈隨時都會滅。
時間慢慢滑到上午九點。許言把辭退通知書折好，夾進一本書里，那本書是他在舊書店花五塊錢買的《平凡的世界》，一直沒看完，書簽還夾在第一百多頁的地方。然后他洗了把臉，換上干凈衣服，準(zhǔn)備出門?？偛荒芤恢贝谶@間屋子里，待著待著就會把自己待廢了，這個道理他懂。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鋪了藍桌布的桌子上，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動。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安安靜靜地破敗著，安安靜靜地?fù)沃粋€異鄉(xiāng)人的日子。
他下了樓，樓道里很暗，聲控?zé)魤牧撕脦讉€月了，也沒人來修。他一步步踩著臺階往下走，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里來回彈跳，像什么人在身后跟著他。走到四樓的時候，三樓的聲控?zé)艉鋈涣亮?，白光從下面涌上來，把他在墻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單元樓的鐵門推開，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街上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賣牛肉面的館子門前排著隊，熱氣和香味混在一起往外冒，騎電動車的人按著喇叭從身邊嗖地過去，一個穿紅色校服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書包上的掛件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這座城市跟往常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去處，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日子。早餐鋪的老板娘扯著嗓子喊“小心燙”，修鞋的老頭蹲在路邊看報紙，環(huán)衛(wèi)工人把落葉歸攏成一堆，又一陣風(fēng)吹過來，那些葉子就散了。
許言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像一滴掉進了黃河里的油，浮在水面上，怎么都融不進去。
他沿著馬路邊往南走，沒有目的地，就是想走走。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棟樓。那棟樓的外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樓盤廣告——“黃河畔·理想家”，效果圖上是一片光鮮亮麗的住宅，陽臺上有花有草，落地窗映著黃河水。廣告底部的價格沒有寫，但他知道，那上面的每一個數(shù)字都足夠他在這個六樓的出租屋里住上十年。
綠燈亮了，人流裹挾著他往前移動。他沒走斑馬線，拐了個彎，順著一條巷子往里走。巷子越來越窄，兩邊是老舊的磚墻，墻頭長著幾蓬枯草。巷子盡頭是一個小小的街心公園，幾棵槐樹，幾把長椅，一個看不出來到底是壞了還是根本沒開過的噴泉池。池子里積著雨水，水面漂著一層灰和幾片落葉。
他在一把長椅上坐下，旁邊是一個打瞌睡的老頭，收音機里放著秦腔，咿咿呀呀的。許言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陽光透過眼皮變成橘紅色。風(fēng)吹過來，槐樹的葉子嘩啦啦響。他想起昨天離開公司的時候，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一個水杯，一把折疊傘，一盒沒吃完的潤喉糖——裝進一個紙袋里走出大門。沒有人送他，甚至沒有人抬頭看他一眼。他在那家公司呆了十四個月，跟同事們在凌晨一起吃過加班餐，在團建時一起唱過歌，在群里發(fā)過紅包搶過紅包。但走的時候，就像一陣風(fēng)從縫隙里吹過去，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他忽然很想打一個電話。不是打給母親，也不是打給房東，是打給某個人，隨便某個人，說他今天很難過，說他可能得了一場大病，說他丟了工作，說他的錢快花完了，說他站在一個陌生的街心公園里，旁邊有個不認(rèn)識的老頭在聽秦腔，而他想哭但是哭不出來。
但他的通訊錄翻了兩遍，也沒找到這樣一個可以打過去的人。
來蘭州兩年了，他認(rèn)識的人不算少。前公司的同事，合租過的室友，偶爾一起吃飯的老鄉(xiāng)。但這些人跟他的關(guān)系就像水面上那些浮萍，風(fēng)一吹就散了，誰也不真正貼著誰。他不怪他們，大家都是這樣過的，每個人都忙著生，忙著活，忙著在各自的泥潭里掙扎，哪還有多余的力氣去拉別人一把。
秦腔停了。老頭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幾片槐葉落下來，有一片落在許言的膝蓋上，黃綠的，葉脈清晰。他拿起那片葉子看了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輕輕放回地上。
手機又震了，他低頭一看，是一條**軟件的推送：“好工作不等人，已有39個崗位正在急招！”他點進去，劃了幾下，又退出來了。那些崗位描述他都能背了：有**，能抗壓，接受加班，待遇面議。待遇面議，這四個字從來不代表好的面議，只代表低到不好意思寫出來。
他靠在椅背上，對著頭頂?shù)幕睒浒l(fā)呆。腦子里又開始轉(zhuǎn)了，下個月的房租，水電費，物業(yè)費，燃氣費，該交的都得交，一筆都不能少。還有吃飯，還有交通，還有手機話費，還有醫(yī)保，他上個月的醫(yī)保是不是斷繳了？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也沒有工作單位給交了。
對面那棟樓的窗戶里，一個女人正在晾衣服。她把一件件濕衣服抖開，抻平，掛上晾衣桿，動作熟練又機械。許言看著她在窗戶前忙來忙去，忽然覺得這座城市的每扇窗戶背后也許都有一個人在忙碌，在忍耐，在把一天又一天的日子像衣服一樣一件件晾起來，等著風(fēng)把它們吹干。
而他連一件能晾的衣服都沒有了。
風(fēng)大了一些，槐樹的葉子被吹得嘩嘩響，聲音像一場干燥的雨。許言的手機屏保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知欄里空空蕩蕩，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什么也沒有。這座城市有四百萬人，此刻卻沒有一個人要找許言。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座城市待多久，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不知道胸口的這塊石頭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搬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應(yīng)該聽母親的話，回家，回那個小縣城，回那個沒人會因為他二十六歲還沒有穩(wěn)定工作就看不起他的地方。
但他也沒有勇氣真的離開。
黃河還在流，白塔山還在那里，這座城市的早高峰過去了，午高峰還沒來，陽光正好，不咸不淡地照著每一個街道，每一個路口，每一個在路邊發(fā)呆的年輕人。
許言站起來，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面。他沒有回頭，也說不清自己要去哪里，但他得走，得往前，得像這座城市里的每一個人一樣，哪怕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也得邁開步子。
秋天的風(fēng)把地上的落葉卷起來，又放下，像一個猶豫不決的人反復(fù)做著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