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裝店關門前，我見到了十年前將我掃地出門的媽媽。
臉上沒有很多歲月的痕跡，有錢是最大的保養(yǎng)。
誰能看出來她已經60了？
她顫抖地問：“是夏夏嗎？”
我不耐煩地轉過頭。
“這位女士，我們已經關門了?！?br>她走上前，剛做的美甲閃著刺眼的光。
“你從監(jiān)獄里出來，為什么不找媽媽？”
飽經風霜的眼睛出賣了她的年齡。
但搭配上萬的大衣，顯得和藹可親，優(yōu)雅知性。
“沈女士，你看看我的臉，你想我找你嗎？”
我把口罩摘了。
蜿蜒的疤痕觸目驚心。
任誰都不會想到，
其貌不揚的我會是江城頂尖美女首富的女兒。
而她，與所有人友好相處，
會在十年前置自己的親生女兒于死地。
1
“沈知夏，你就是這么對我嗎？”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找你。聽說你在監(jiān)獄里面死掉了，我很傷心。我沒有想到你還活著，我更沒有想到你不想來找我。哪有女兒會跟自己的媽媽置氣的呢？”
沈秀蘭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好像我才是造成她不幸福的根本原因。
我沉默了很久。
當她看到我的傷疤的時候，想說的所有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哪有人會不愛美呢？尤其是女孩子。
“夏夏你生活得還好嗎？你以前最不喜歡做這種工作的。不喜歡對人笑臉相迎。更不喜歡為了完成一件事情而不斷地陪笑臉?！?br>“拜你所賜，現(xiàn)在還算平穩(wěn)吧?！?br>我實在是不想陪她演這母慈女孝的戲碼。
“這位女士，如果你沒有其他的事情，像我們這種店鋪你應該也看不上的。都會有專人送到你的面前。所以請回吧，我們要打烊了?！?br>正當我準備關門的時候，沈志遠急匆匆地走進來。
“媽，我不是說那個項目我會盡力的嗎？你現(xiàn)在趕緊給我打錢嘛?！?br>“還有這是你的生日禮物，我跑去了**才能買得到?，F(xiàn)在國內都沒有這種橙色的珠寶。尤其是之前明星帶的珠寶發(fā)酵的事件，我知道你一向低調。但是這是你的生日，也是我的心意，一定要收下?！?br>沈志遠的臉上是自豪，還有想要達到目的的急迫。
沈秀蘭眼睛里充滿了笑意。
“你看這是誰？”
沈志遠第一眼并沒有認出我。
但第二眼，眼底全是怨恨。
“姐，你怎么回到這個城市也不說一聲，你明明知道東城生意應該都是我們沈家的?；蛘哒f很大一部分都是我們沈家的，你想要回來找工作。一句話的事?！?br>我的眼睛只留意那個橙色的珠寶，在服裝店的燈光下閃著耀眼的火彩。
甚至就算關了燈，橙色的珠寶項鏈在黑夜里更加熠熠生輝。
這曾經也是我想要送給母親的禮物。
十年過去了。
她和弟弟的生活沒有一點改變，或者說沈秀蘭和沈志遠這一對母子生活得越發(fā)滋潤。
沈志遠一定是不希望我回來的。但是這關我什么事呢？
當年我為了這橙色的珠寶項鏈，聽聞珠寶設計師一定要見到購買者親自上門，并且展示十足誠意才可以拿下，所以我不得不出國。
我把東城最重要的項目交給了我弟弟，我希望他一定可以憑借這個項目出人頭地，可以結交這商界的大佬。
也可以贏得民間的聲譽。
但是卻被沈秀蘭指責我去**賭場花天酒地，并且故意讓弟弟孤立無援被大佬羞辱。
所以我被踢出董事局。
現(xiàn)在該查的應該都已經查清楚了。沈秀蘭的眼里都是愧疚。
“夏夏，你愿不愿意回到集團工作？”
“不用了，謝謝。”
或許以前在我剛進監(jiān)獄的時候，或許在我被獄友霸凌的時候，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說求求我的媽媽和弟弟幫我放出去，我一定不會沾染你們的股份。
但是現(xiàn)在我為什么要對親手殺掉25歲的沈知夏的這兩個人釋放善意呢？
2
目送他們兩個離開后，我回到了出租屋。
為了不讓更多的路人注意到我的臉，我把口罩戴上。
沒有人愿意在路上看到一個長得丑陋的女人。
但我走得很匆忙。
好像碰到了誰。
“怎么回事？這位小姐，你的眼睛沒有長好，就不要走出來?！?br>我抬頭發(fā)現(xiàn)是我的前男友。
但因為沒有路燈，所以他也看不清我的長相。
或許在他的認知里我早就死了。
他是東城有名的律師。在剛畢業(yè)的時候，就被我?guī)нM了沈氏集團做法律顧問。
一年500萬的律師費。
養(yǎng)大了他的知名度，也養(yǎng)大了他的野心。
我沒有想到他會因為我媽和我弟承諾就背叛我。
畢竟是我，把他從不起眼的小透明變**人稱贊的顧大律師。
我參與了他人生所有重大的變故。
他的父母被村里人看不起。
因為分地被惡鄰**，是我陪他回去安葬父母。
他被導師剽竊，是我去教育局投訴把成果給他拿回來。
甚至就連他被前女友嫌棄，也是我替他找回尊嚴。
當時我的媽媽和弟弟都看不起他，但是我總是相信他。
時人不識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他的確很有本事。
我在沈氏集團遇到的所有大案子都有他的身影。
所以成為我弟弟爭搶的對象。
而從小到大只有弟弟需要什么，我媽一定會讓我讓給他。
“你是姐姐，你遲早都要嫁出去的。只有你弟弟才是我們沈家的繼承人?！?br>我不否認這句話，但是我聽著很不舒服。
可那是我媽呀。
難道我要因為和媽**理念不合就舍棄他們嗎？我做不到。
所以我也勸顧書鈞去弟弟分公司，最好能夠幫助弟弟穩(wěn)固地位。
小時候的沈志遠會跟在我身后屁顛屁顛地叫我姐姐。
每次有事都會找我。
所以就算我對媽**話有不滿，我也認同。
弟弟可以擔得起這整個家。
畢竟媽媽當初50歲剖腹產都要生下這個弟弟。
醫(yī)生已經勸多次，很有可能生下這個娃娃會沒有命的。媽**身體已經不適合再生育了。
當時媽**男朋友非常開心，他希望能夠進醫(yī)院陪產。
可媽媽不要他只要我。
因為她說是母女連心，她說我應該第一眼看到這個世界上和我有著血緣關系的第二個親人。
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因為媽媽從懷上我的一開始，就打定一定要有男孩。
而我也要為他做出犧牲。
其實我在10歲以前我都不明白。
為什么爸爸會這么狠心地拋棄媽媽和我，離開這個家。
后來聽到的都是外面的狐貍精養(yǎng)了一個男娃，我爸爸最注重的就是家里一定要有一個男孩子。
所以每次奶奶她們都說我是個賠錢貨，因為我，爸爸媽媽才離婚，我非常愧疚。
如果我是個男孩就好了。
顧書鈞見我沒有反應。
他轉身離開了，走上了一輛豪車。
里面應該是他現(xiàn)任女朋友。
我低頭在手機發(fā)一條信息。
后天的沈氏集團**大會我要親自到現(xiàn)場。
手機那頭發(fā)來了一個“好”字。
3
兩天后，沈氏集團的**會如期展開。
沒有人邀請我，但是我還是要來。
門口的保安攔了我。
要我出示證件。
學生證我是帶了，畢業(yè)證我也帶了。
保安看到上面的名字有點不太相信，他還是把我放進去。
這一次負責**的是我的老同事張姐。
現(xiàn)在也在沈志遠的手上干活了。
王姐當年也是財務部門的，她是我的師傅，帶我入這一行。
一看到她的臉，我就只能想到當年我入獄，她幫了不少忙。
沈志遠從遠處走來見到我。
“沈知夏，你怎么會在這里？你都有工作了，還在這里浪費沈氏集團的工資嗎？”
“你看看這里每一個人都比你優(yōu)秀，也比你年輕。我勸你不要在這里自取其辱?！?br>“沈志遠，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昨天晚上沈董還特地邀請我回到公司，我想你沒有辦法左右沈董的決定的?！?br>沈志遠見我搬出了**名號。他不知怎么的有點心虛。
“反正你早就應該離開，離開這個城市。各走各的路?！?br>“我來這里也不是跟你吵的。我是在想如果有什么優(yōu)秀的大學生可以陪我去，或者以前的舊同事可以跟我一起，那也算挖到人了?！?br>沈志遠聽到我說這話，笑得直不起腰。
“你可別忘了你之前是怎么離開的沈氏集團?！?br>“墻倒眾人推，沈知夏，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財務處的老大了?！?br>周圍的人見狀都圍攏過來。
我緊張起來。
10年前也是這樣。
我明明是冤枉的，沒有一個人信我，他們只會圍著我，指責我是泄露公司機密的罪臣。
綠洲新城項目應該是很成功的，但前一天晚上突然審計組的人要來查。
我知道媽**賬目對不上。
但是時間緊急，根本沒有辦法再去細心檢查。
如果我不做這些，在監(jiān)獄里的可能不是我，而是我媽沈秀蘭。
我求助張姐。
張姐細心給我支招，我沒有想到這一段求助會后來成為我入獄的證據(jù)，又或者說被張姐錄下來。
一切都說好了的。
確保沒有人因此犯罪。
我不知道為什么沈秀蘭會發(fā)瘋一樣在審計組面前痛哭流涕。
她甚至還讓供應商他找我索賠，把我所有的積蓄全部清零。
我也因為做假賬這件事情進入提籃橋監(jiān)獄蹲了三年。
“媽，你聽我說這個賬本的賬務真的不是我做的?！?br>“我這么做是有苦衷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供應商的事情也不是我做的，你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沈秀蘭狠狠地扇了我巴掌。
“我沒有你這種女兒，你給沈氏集團抹黑！”
審計組的人走了之后，我迫不及待的想找到顧書鈞，讓他給我作證。
但在打通電話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4
顧淑君和沈志遠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他們可能是誤觸打開的。
但沈志遠在鼓勵他做得不錯，這一招借刀**是顧書鈞的主意。
顧書鈞嗤笑。
“還是沈董事長有本事，她知道沈知夏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為你們打算，這真的是最不臟手的一種生意，用她進監(jiān)獄的三年換來你們的平安，很值得?！?br>我越聽越冷。沖到了沈志遠的辦公室。
最里面那個坐著的是我的媽媽。
沈秀蘭見我進來一點也不意外。
“夏夏，你只要進去待三年就可以出來了。而三年之后，你再回到沈氏集團，一定有你的容身之地?！?br>“只要你還在這個集團一日，你的弟弟就不可能真正的服眾?！?br>這就是我的媽媽，這就是我從小一起陪著她長大的媽媽。
我嘶吼。
“沈秀蘭，你憑什么這么對我？”
“在你被奶**出家門的時候，是我拿了斧頭替你砸開那扇門?！?br>“在你被爸爸甩開的時候，是我撲上去咬住了爸爸的手?！?br>我現(xiàn)在的腦門上都還有一個當時磕在地上的疤。
“后來是你說你要有本事，你要做公司的董事長，所以我陪你一起去應酬各種各樣油膩的男人?！?br>甚至在她被她的男朋友毆打的時候，也是我沖上去護住了她。
“沈秀蘭，在我為你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沈志遠根本都還沒有來到這個世上呢?！?br>我轉頭看向我的弟弟。
恍惚間覺得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流著鼻涕蟲的小朋友。
他已經是滿眼野心的、自私的成年男人。
“從小到大，每一次家長會都是我替你去開的，從小到大我每一次生病，我都會先顧著你，先回家給你做飯?！?br>而沈志遠每次去醫(yī)院都是我陪著去的。
沈秀蘭呢？在公司里運籌帷幄。
仿佛沈志遠是我的孩子。
我總會在每一次沈秀蘭為數(shù)不多的關心里，自豪地抬起頭說：“家里有我，媽媽，你就放心吧?！?br>我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從我8歲以后就再也沒有在其他人面前流過眼淚。
這一次，我認為是這個世界上我值得托付性命的三個人一起背叛了我。
顧書鈞先出來。
拉住我的手。
“夏夏，這不怪我?！?br>“阿姨也同意了，如果我能夠做出對沈氏集團有利的選擇，以后的前途會一片光明?！?br>“你知道我已經是個孤兒了，是你帶我認識了你的家人，那我做出這種選擇，你也一定會開心的?！?br>我忍無可忍地扇了他一巴掌。
沈志遠在一旁冷笑。
“姐，你該退位了。集團姓沈，你以后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有我才會永遠留在沈氏，我會讓人好好在監(jiān)獄里關照你?！?br>而我媽只會在一旁意味不明地盯著我。從頭到尾沒有為我辯解一句。
我當時什么都不要了，我哭著懇求。
“只要讓我不進監(jiān)獄，我可以離開這個城市?！?br>然而沒有一點作用。
“夏夏，你來了。老早就聽到你跟弟弟在吵架了，還是像小時候一樣?！?br>沈秀蘭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在。
我輕聲地說。
“沈董，祝你拿到越來越多的人才。”
“這一次我來不是來認親，是來送斷親書的?！?br>“簽了這個，沈氏集團和我沈知夏再無關聯(lián)?！?br>沈志遠和我媽都愣在原地。
我湊過去跟我媽說。
“如果你不簽，當初的那件事，我一定會捅出來，一定會讓沈氏集團從此在東城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