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親媽。海城。
“你臉色不好?！睆埿±跍愡^來。
“沒事。下午數學考完你有什么打算？”
“回家睡三天。你呢？”
“去坐火車?！?br>“去哪？”
“海城?！?br>張小磊瞪大了眼睛。
“海城？干嘛？旅游？你哪來的錢？”
“別問了?！?br>下午數學考完，我最后一個交卷。
不是因為難。
是因為那道壓軸導數題出得漂亮，我多驗算了兩遍。
出考場的時候陽光很烈。
張小磊在門口等我。
“真去海城？”
“嗯。”
“你繼父同意了？”
“他讓我去的?！?br>張小磊張了張嘴，表情很復雜。
他知道趙鐵柱是什么樣的人。全縣城都知道。
那個在磚廠搬磚的酒鬼，打老婆，打孩子，半夜喝多了踹門的聲響隔三條街都能聽見。
“你要是缺錢……”
“不缺?！?br>我拎起書包。書包里只有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舊手機、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我從記事起就有，掛在脖子上，用紅繩系著。
趙鐵柱打我最狠的一次，是我十三歲那年。他喝了整瓶二鍋頭，把我從床上拖起來，酒瓶子砸在墻上，碎片劃過我的臉。
但他沒碰那枚玉佩。
我后來才注意到，他每次打我，都會避開脖子上那根紅繩。
像是不敢碰。
或者，不能碰。
火車站離學校不遠。我走了二十分鐘。
路過磚廠的時候，我看見趙鐵柱蹲在門口，叼著煙，看著我的方向。
我沒停。
他也沒叫我。
我進了火車站。
小縣城的火車站只有兩個檢票口，墻皮脫落，候車大廳的塑料椅子斷了一排。
我掏出火車票，掃了一眼。
硬座。十四個小時。
我以前從來沒坐過火車。
檢票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短信。
一個陌生號碼。
“到了海城，出站往東走三百米，有一個報刊亭，上面有公用電話。打這個號碼：138XXXX7790。接電話的人叫周全。你就說：我叫林深，我來了。”
號碼是趙鐵柱的。
我存下了那個電話號碼，把短信**。
火車開動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十分。
窗外的縣城在往后退。
灰色的樓房，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路上走著灰色的人。
我在這里活了十八年。
或者說，我在這里熬了十八年。
我不會想念這里。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的邊角。
五十萬。
趙鐵柱說的話反復在腦子里轉。
**不是你親媽。
那我媽是誰？
我是從哪來的？
那個叫周全的人，會告訴我答案嗎？
火車晃了一下。
我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閉上眼。
第一次覺得，未來這個詞，好像跟我有了關系。

火車到海城是第二天凌晨五點。
我?guī)缀跻灰箾]睡。
對面的大叔打了一路呼嚕，斜對面的大姐嗑了三個小時瓜子。
我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燈一盞一盞往后掠。
縣城的燈是昏黃的，稀稀拉拉。
越往東，燈越密，越亮，最后連成一片。
海城站比我見過的任何建筑都大。
我拎著書包走出站，五點鐘的廣場上已經有出租車在等客。
出站往東走三百米。
我走了三百米。
報刊亭沒開門。
但公用電話在。
老式的投幣電話，綠色外殼掉漆了。
我掏出一塊錢硬幣投進去，撥了那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喂？”對面是個蒼老的聲音。
我攥著話筒。
“我叫林深。我來了?！?br>對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個聲音變了。
帶了一種明顯的顫意。
“你??你到海城了？”
“剛出站?！?br>“在哪個出口？我馬上來接你?！?br>“東出口。報刊亭旁邊?！?br>“你就在那里等著，別走。十五分鐘?！?br>電話掛了。
我靠在報刊亭的鐵皮墻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海城的天和縣城不一樣。
不是灰的。
是藍灰色，帶著一點光。
十二分鐘后，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
不是出租車。
是那種在電視里才見過的車，車頭立著一個小標志。
后車門打開。
下來一個老人。
六十多歲，穿著對襟盤扣的中式襯衫，頭發(fā)全白了，腰板卻很直。
他走到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上下打量我。
目光落在我胸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