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見過那樣好的桃花?！?br>皇帝放下朱筆，靠進椅背里，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澳憬衲晔帕耍洗笤谀氵@個年紀，已經(jīng)有了兩個兒子?！?br>蕭衍沒有接話。
“朕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江山，總要交到你們兄弟幾個手里。”皇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可蕭衍知道，這句話里有刀。
“朕聽說，你在臨安城外，對一個姑娘說，要帶她走。”
御書房里的空氣一下子冷了。
蕭衍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他垂下眼簾，將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瞳孔深處。
“兒臣年輕不懂事，請父皇恕罪?！?br>“年輕不懂事？”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燭光里顯得格外陰森，“老七，你十六歲領兵，十八歲殺敵三萬，文武百官提起你蕭衍，哪個不豎大拇指？你跟我說你年輕不懂事？”
他站起身來，繞過書案，一步一步走到蕭衍面前。
父子二人對視著。
一個老態(tài)龍鐘卻目光如炬，一個正值盛年卻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個姑娘，是臨安知府沈譽的女兒?！被实鄣穆曇舻偷弥挥袃蓚€人能聽見，“沈譽這個人為官圓滑，八面玲瓏，手里捏著臨安的兵權。你知道，朕**以來，最忌憚什么？”
蕭衍沒有說話。
“朕最忌憚的，就是皇子與地方官員結黨營私?！被实垡蛔忠痪涞卣f，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釘子，釘進蕭衍的骨頭里，“你若娶了沈譽的女兒，臨安的兵權就等于握在了你手里。你讓朕怎么想？你讓太子怎么想？你讓你那幾個如狼似虎的兄弟怎么想？”
“兒臣沒有那個意思?！笔捬艿穆曇艚K于有了一絲波瀾，“兒臣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逼問。
只是喜歡她。
蕭衍把這五個字咽了回去，咽得生疼。
他知道，在這座皇宮里，“喜歡”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它不能護住任何一個人，反而會變成別人手中的把柄，將你和你在乎的人一起拖入深淵。
“兒臣知錯了。”他跪下，額頭觸地，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皇帝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回京也好，有件事朕一直沒想好該交給誰。”皇帝轉過身，從書案上拿起一道圣旨，遞給他，“江南鹽稅出了大窟窿，朕要你去查。辦好了，朕有賞?！?br>蕭衍接過圣旨，打開看了一眼，瞳孔驟然緊縮。
江南鹽稅的案子里，牽扯到的第一個名字，就是臨安知府沈譽。
他抬起眼，與皇帝的目光再次相遇。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帶著一種精明的、**的笑意。
父皇什么都算好了。
從召他回京，到派他去查鹽稅案，再到——如果他辦砸了，沈譽私通皇子的罪名就會被坐實，沈家滿門抄斬；如果他辦好了，沈譽**鹽稅的罪名成立，依舊是滿門抄斬。
而沈昭寧，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來試探他、利用他、最終碾碎他的棋子。
蕭衍攥緊了圣旨，指節(jié)發(fā)白。
“兒臣領旨。”他說。
## **卷·血色桃花
回到京城后的第三個月，蕭衍終于找到了一個機會，給沈昭寧捎去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六個字：等我，不要入宮。
他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送到她手里。京城的耳目太多了，到處都是各路人**暗樁，他甚至連派誰去送信都要反復斟酌。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信任的人——他的親衛(wèi)趙橫。趙橫跟了他五年，上過戰(zhàn)場，擋過刀，是這個世上為數(shù)不多的、他愿意交付后背的人。
趙橫帶著信策馬南下，日夜兼程，三日內便趕到了臨安。
他潛入了沈府，在沈昭寧的院子里等了整整一夜，才等到她從佛堂回來。
是的，佛堂。
沈昭寧已經(jīng)被她父親關了一個多月，每天除了去佛堂抄經(jīng)，哪里都不許去。她原本那雙明亮的眼睛如今黯淡了不少，人也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像是一朵被風雨摧折的花。
趙橫將信遞給她時，她怔怔地看著那個信封，看了很久，久到趙橫以為她不會打開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抽出里面那張薄薄的紙。
紙上只有六個字。
她看著那六個字，嘴角